正統道藏 · 洞神部玉訣類

通玄真经注

《通玄真经注》是唐代徐灵府(号墨希子)为《文子》所作的十二卷注本,约成于元和十一年。正文按《道原》《精诚》《九守》《符言》《道德》《上德》《微明》《自然》《下德》《上仁》《上义》《上礼》十二篇编排,围绕道、德、治身与应世说明文子义理。阅读时宜按篇次追踪道原到礼治的展开,并结合注语辨认黄老思想与唐代道教诠释的交会。

注者
徐灵府(唐,号墨希子)
体例
十二卷,依《文子》十二篇分注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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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玄真经﹝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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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录

003

  序

004

  卷一

005

  道原

006

  卷二

007

  精诚

008

  卷三

009

  九守

010

  卷四

011

  符言

012

  卷五

013

  道德

014

  卷六

015

  上德

016

  卷七

017

  微明

018

  卷八

019

  自然

020

  卷九

021

  下德

022

  卷十

023

  上仁

024

  卷十一

025

  上义

026

  卷十二

027

  上礼

028

  通玄真经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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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道不振,其来己久。微波尚存,出自诸子莫不祖述道德、弥缝百代。文子者,周平王时人也。着书一十二篇。《史记》云:文子亦曰计然,范蠡师之。姓辛,名妍,字文子,蔡丘濮上人,其先晋公子也。尝两游,蠡得而事之。老子弟子也。平王问文子曰:闻子得道於老君,今贤人虽有道,贤人,文子也。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乱之民,其能庸乎?文子对曰:道德匡邪以为政,振乱以为理,使圣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故积德成王,积怨成亡,而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平王信其言而用之,时天下治。然安危成败,匪降自天,在乎君王任贤而已。故圣人怵怵为天下,孩其人同於赤子,欲以兴利去害而安之,非欲有私已也。其书上述皇王帝霸兴亡之兆,次叙道德礼义衰杀之由,莫不上极玄机,旁通庶品。其旨博而奥,其辞文而真,故有国者,虽淫败之俗,可返朴於太素,有身者,而患累之质,可复至命於自然,大矣哉。君子不可不刳心焉。洎我唐十有一· 叶,皇帝垂衣布化,均和育物,柔怀庶邦,殊俗一轨。故在显位者,咸尽其忠慕;幽居者,亦安其业。默希以元和四载投迹衡峰之表,考室华盖之前,迨经八稔,夙敦朴素之风,窃味希微之旨,今未能拱默,强为注释,是量天汉之高邈,料沧溟之浅深者,亦以自为难矣。默希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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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玄真经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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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希子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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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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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物之为贵,莫先於人。然不能定心猨而朗照,裂爱网於通津,遂使性随欲迁,生与物化,至人衰之。故述大道之原,特标众篇之首,伻寻原以阶道,方触事而即真,岂不有以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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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曰:有物混成,凝湛常存,故言有物。陶冶万类,故言混成。先天地生,首出庶物。惟象无形,如天之高有大象,惟道之广无定形。虚凝为一,气散布为万物者也。窈窈冥冥,寂寥淡漠,言道性深,微不可测。不闻其声,非声可闻,非色可观吾强为之名字之曰道。既非声非色,即无名无字,无言无说。今所言者,即非真号,故曰强名也。夫道者,高不可极,深不可测。既无形象可睹,岂有高深可测。苞裹天地,禀受无形,原流拙拙音骨冲而不盈,道范围天地,故曰苞。事禀受虚静,故曰无形。其原产万物,如水之流,满而不溢,酌而不耗。拙拙,水出之貌。浊以静之徐清,如动而静,似浊而清。施之无穷,无所朝夕,博施而穷,岂止旦暮?表之不盈一握,表之乃有物,握之乃无形。约而能张,幽而能明,柔而能刚,含阴吐阳,而章三光。言之幽间,明齐三景。言之柔毳,利断金石。故能阴能阳,能柔能则,能大能小,能短能长。向之则存,背之则亡,无可无不可,变化无方也。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麟以之游,凤以之翔,星历以之行。高山深渊,麟游凤翥,宿离不减,升沉遂所者,至治玄感,得如是焉?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谓遗生而后身存,自卑而人尊,自后而人先也。道性好谦,故以谦而受益。古者三皇得道之统,立於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三皇、伏牺、神农、黄帝。治天下,神运乎中,德泽充乎外也。是故能天运地墆,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物终始,风兴云蒸,雷声雨降,并应无穷。天运,动也。地妇,静也。言圣人能法天地之动静,与万物之终始,发号出令,雷动风兴,云行雨施,生蓄万物,应变无穷也。已雕已琢,还复於朴。修真慎行,所谓琢磨#1,绝待虚凝,自然复朴。无为为之而合乎生死,大道无心,任物自然。故日无为。夫生者,不得不生。生者自然尔。死者不得不死,死者自然尔,故曰合乎生死。无为言之而通乎德,恬偷无矜而得乎和,是不言而达乎德,不矜而至於和也。有万不同而便乎生。万类虽差,各随其性。和阴阳,节四时,调五行,夫阴阳以和四时,以节五行,以调道之常也。非谓圣人更能改作,但俛察人事,上法天时,中察人情,俾慝不作,以至太平者也。润乎草木,浸乎金石,禽兽硕大,毫毛润泽,乌卵不败,兽胎不殰,音读。道之行#2;各遂生成,无相残害。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一辰,上治顺,下不逆。童子不孤,无夭枉也。妇人不孀,皆得相保。虹蜺不见,邪气自匿。盗贼不行,天下大同。含德之所致也。言上数者,皆圣人亭毒之所致也。天常之道,生化无穷,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不有之有,而妙有存#3焉不宰之宰,而真宰见矣。万物恃之而生,莫之知德;恃之而死,莫之能怨。生非我有,欲谁德?死非我杀,欲离怨,收藏畜积而不加富,布施禀受而不益贫。畜之不盈,散之不虚。忽兮悦兮不可为象兮,怳兮忽兮用不诎兮,音屈。窈兮冥兮应化无形兮,忽怳之间,应用无穷。窈冥之际,变化无方。原之似有物,寻之乃无状也。遂兮通兮不虚动兮,神用既周,理不虚应。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倪仰兮。屈伸从时。

035

  老子曰:大丈夫能体道者。恬然无思,惔然无虑。与道周旋,岂烦思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车,以四时为马,以阴阳为御。行乎无路,游乎无息,出乎无门。以天为盖,则无所不覆也;以地为车,则无所不载也;四时为马,则无所不使也;阴阳御之,则无所不备也。大丈夫乘天地之正,御阴阳之运,行无尽之域,游无穷之道,岂不盛也?是故疾而不摇,远而不劳,四支不动,聪明不损,而照见天下者,执道之要观无穷之地也。得道之要,观八方在乎掌握。致理之妙,万物存乎方寸。岂有驰於远近而坐致劳弊?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为者败之因其自然而推之,无不遂也。万物之变不可救也,秉其要而归之。虽变化多端可精详其要。是以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内正一心,外斥杂伎。厉其精神,使内明也。偃其知见,止非道也。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无治而无不治也,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夫物因可然而然之,则无不然也。可治而治之,则无不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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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曰:执道以御民者,事来而循之,物动而因之,万物之化,无不应也,百事之变,无不耦也。言圣人御天下,因人事所便利而安之,则万民不得不化,百事不得不谐者也。故道者,虚无、平易、清静、柔弱、纯粹素朴,此五者,道之形象也。非备此五德,则不能见元形之形无象之象也。虚无者道之舍也,舍者,居也。平易者道之素也,素者,质也。清静者道之鉴也,鉴者,明也。柔弱者道之用也,用者,通也。反者道之常也,俗用有为,道用无为。柔者道之刚也,弱者道之强也,积柔以成刚,积弱以成强。纯粹素朴者道之干也。虚者中无载也,平者心无累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一而不变静之至也,不与物杂粹之至也,不忧不乐德之至也。解五义也。夫至人之治也,弃其聪明,无饰智也。灭其文章,存素质也。依道废智全清虚之道,去迷妄之智。与民同出乎公,无私心也。约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诱慕,除其贵欲,捐其思虑。约其所守即察,寡其所求即得。心能得一,即万有其术。约以知微,寡以御众者也。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则外能牧之。中之得也,中者,在国即君也,在人即心也。君明则国安,心正则身治,故以中制外,天下无对。以外制中,或达或穷,知中知外,万举不败。五藏宁,思虑平,筋骨劲强,耳目聪明。皆守中所致也。大道坦坦,去身不远,求之远者,往而复返。徒涉远而迷津,不知近而求诸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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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曰:圣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贵忘乎势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未有身,不治而能治人,居势位而不骄人。不骄人者,其唯自得。自得者,我好之,人亦好。以我情得彼情,故曰自得。自得则天下之情皆得於我也。乐忘乎富贵,而在乎和,唯能不骄,富贵而保其和乐也。知大己而小天下,几於道矣。得其道,一身虽微,可以有天下,则一身为大。失其道,则天下虽大,无所容其身,则天下为小也。故曰:至虚极也,守静笃也,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言物生虚静,故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言往复无穷,万物不终也。夫道者,陶冶万物,终始无形,寂然不动,大通混冥,夫道寂寥,洪炉埏埴,始於无象。中而有物,终於无形。孰知其极,在乎混冥,莫知神灵者也。深闳广大不可为外,折毫剖芒不可为内,无环堵之宇,至大不可以外求,至小不可以内得。而生有无之总名#4也。言其无则触类森罗,言有则形兆莫睹,是无为之精,有物之妙,总言万物之名,生於有无之间也。真人体之以虚无、平易、清净、柔弱、纯粹素朴,不与物杂,至德天地之道,故谓之真人。体同虚无,德合天地,故曰真人。真人者,知大己而小天下,贵治身而贱治人,以人观之,则天下为大矣;以道观之,则天下为小矣;自远观之,则治人贱矣;以近观之,则治身贵矣。不以物滑和,不以欲乱情,心非物动,情岂欲乱。隐其名姓,与时沉浮,与俗同流,而人不知,隐之至也。有道则隐,无道则见,时之有道,则退而默然。时之无道,则勤而修之。为无为,事无事,知不知也。为而不恃,事而不矜,知而不耀。怀天道,包天心,嘘吸阴阳,吐故纳新,与阴俱闭,与阳俱开,与刚柔卷舒,与阴阳俯仰,与天同心,与道同体。嘘吸顺理,卷舒有宜,动静有节,屈伸从时也。无所乐,无所苦,无所喜,无所怒,万物玄同,无非无是。忧乐不挂於心,喜怒不形於色,触事即真,故曰玄同者也。夫形伤乎寒暑燥湿之虐者,形究而神杜;神伤於喜怒思虑之患者,神尽而形有余。寒暑燥於外,喜怒作於内。精神将逝,余形虽存。其能久乎?故真人用心复性,依神相扶,而得终始,是以其寝不梦,觉而无忧。真人知阴阳害正,去偏正#5之情,养恬漠之性,故得形神相持,忧梦不入也。

038

  孔子问道,老子曰: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一形正则四体皆端,一心平则群邪不忤,一其见则所遇皆真,绝诸虑则天和自至也。摄汝知,正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容,道将为汝居;无他知,守常度,则神无不应,德无不包,道无不在也。瞳兮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此谓专气致柔,唯求食於母,更无余虑也。形若枯木,心若死灰,不知形之为形,心之为心,枯木邪?死灰邪?真其实知而不以曲,故自持恢恢,无心可谋,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所谓无形之形,无心之心,不可以状貌诰,不可以处所寻。荡荡焉非可谟,度而得其唯四达,能无知乎?是谓实知也。

039

  老子曰:夫事生者应变而动,变生於时,知时者无常之行。事来必应,变适於时,所贵知机,岂有常行。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随时而应,岂有定方;书者言之所生也,言出於智,智者不知,非常道也。书者,谓《诗》、《书》、《礼》、《乐》也。言者,谓先王贤智之言也。皆以陈之刍狗,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书者也。夫写之简素,绒之金膫,是名可名,且名生则有真伪,故书者,不真名者,不实也。多闻数穷,不如守中,多闻力屈,守一无劳。绝学无忧,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止非道绝,摽显去偏,知任一原,故有百倍之利。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6也;物至而应,智之动也。智与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出#7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性静而欲动,物感而害随。是智以生孽,欲以乱真,好憎是生,损益斯起,不能反照真性,以至灭身。是故圣人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情,故通於道者,反於清静,有道者,则清静。究於物者,终於无为。外物者,故无为。以恬养智,以漠合神,即乎无门。智非静而不生,神非寂而不应。应则出乎无门。所游乎无门。循天者与道游也,谓守虚静。随人者与俗交也、谓附名势。故圣人不以事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若天道无心,如四时玄契。不虑而得,不为而成,得非役虑,成非有为。是以处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人不害,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於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至德所加,奸衰伏匿。万姓戴之而不重,天下莫敢与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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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曰:夫人从欲失性,动未尝正也,以治国则乱,以治身则秽。欲之为害,亡国丧身,其应如响,岂不诫之?故不闻道者,无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静。不明於道理,不达於物情,必不能还原复朴也。原人之性无邪秽,久湛於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於其若性。言人本性,至静不觉,感物而动,是欲之害真,衰之蔽正,惑者不悟,以为合。如其性,终身不迁,何其痛哉?水之性欲清,沙石秽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圣人能遗物反己。水性本清,秽在沙石。人性本平,害在嗜欲。能遗物反己,其唯圣人也。是故圣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为乐不忻忻,其於忧不惋惋。乌贯切。以乐为乐,乐极则哀。以忧为忧,忧不忘也。是以高而不危,安而不倾,保以虚白,何虑倾危?故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称圣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愚者尚知向慕,而况贤德者乎?说之者众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悦慕者过万,进修者无一。所以然者掔於物而击於俗,以其贪饕滋味,桎梏名利也。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此明人君法此四者,主行於上,民化於下者也。清静者德之至也,柔弱者道之用也。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祖也,三者行则沦於无形,无形者一之谓也,一者无心合於天下也。一者,无也。言无定形行於天下,周於万物而无穷也。布德不溉,用之不勤,无泽可润,无心可劳。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妙绝无声,安可闻见?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呜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无,实生於虚。音之数不过五,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味之数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色之数不过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夫形声色味,皆无自而有。原其正数,不过有五。今自五之变,遂失其常。极於淫靡,固非视听之所究,常观之所察哉。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已上皆宗一为主。故物得一而有常,人得主而化光。道通为一,万物蕃昌也。故一之理施於四海,无所不同。一之碬察於天地,明得一之人,知天地造化之本,万物之性情也。其全也敦兮其若朴,外愚於人。其散也浑兮其若浊。迹晦於俗。浊而徐清,冲而徐盈,浊而能清,虚而能盈。澹然若大,海漠然无涯。泛兮若浮云,飘然何适?若无而有,若亡而存。非无非有,能存能亡,自若朴已下比。体道之人,能若是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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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曰:万物之总,皆阅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门。万物万事,皆出众妙之门。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故,不易其常,放准循绳,曲因其常#8。圣人循大道之原,审万物之性,不使陆者渊,居巢者穴处,是不变其故也。各附所安。俱利其性,是曲因其常者也。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生之累也。此八者大丈夫之不处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暗,惊怖为狂,忧悲焦心,疾乃成积,人能除此五者,即合於神明。此五者,修身之至诚。人能知飞金炼石以祈久寿,而不能节欲平和以全天性,且喜怒妄作,乐石奚?救若审得其理,自合神明矣。神明者得其内也,得其内者五藏宁,思虑平,耳目聪明,筋骨劲强。内得者,抱无守一,神闲虑淡,故耳目聪明;筋骨劲强。疏达而不悖,不与物竞。坚强而不匮,用柔不乏。无所太过,无所不逮。所欲不过分,所为无不遂。天下莫柔弱於水,水为道也,假言通理,借水明道。广不可极,深不可测,长极无穷,远沦无涯,音宜。息耗减益,过於不訾。音紫。上天为雨露,下地为润泽,万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群生而无私好,泽及跂音岐。蛲音饶。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行不可得而穷极,微不可得而把握,击之不创,音疮。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灼之不熏,绰约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沦天下,有余不足任天下取与,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无私无公与天地洪同,是谓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以其绰约润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於无间。水者,五行之长,以其得一,故道济天下,德合万类,仁迨草木,义坚金石,信合四时,智出无穷。故柔不可断,刚不可折,动则有威,强而无敌。散为雨露,积为泉原。用之不匮,施之无边。污之不垢,洁而自全。旷哉水德与道合焉。夫无形者物之太祖,无音者类之大宗。夫万物生於无形,五音起於无声。故至无者,不生而能生,故无者为物之祖宗。真人者通於灵府,与造化者为人,执玄德於心,而化驰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其唯心行也。万物有所生而独如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守其门,故能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知。内得一心,外通万有;潜浮之道,其化如神,物应无方,孰知其极?老子曰:得#9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志弱者柔毳安静,藏於不取,行於不能,澹然无为,动不失时,得者,谓无为。无为之道,因物所宜,动合得其时。故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聚尘成岳,积流成海。托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刚,力无不胜,敌无不陵,虚心前物,是无力而强,所之皆遂,无敢陵侮也。应化揆时,莫能害也。动与道游,物何能害。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柔即刚,积弱即强,观其所积,以知存亡。知刚知柔,厥德允修;知存知亡,其身必昌。强胜不若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强者不可胜,弱者不可陵,是行柔之道也。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言不可轻侮,或更胜於己。故兵强即灭,木强即折,革强即裂,用强者,故材不全也。齿坚於舌而先毙,观夫齿舌之理,可察刚柔之道,是刚者无毙,柔者获全矣。故柔弱者生之斡也,坚强者死之徒,事势相召,死生可验。先唱者穷之路,后动者达之原。持后则不屈也。夫执道以耦变,先亦制后,后亦制先,何即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谓握夫化机,人莫能知。先之则人不拒,后之则雅合其宜。先后俱制,动静无为,此执道耦变也。所谓后者调其数而合其时,时之变则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夫事有适然,物有成败,机危之动,问不容息,在於调数候时,期於适中不可失。日回月周,时不与人游。谓去速也。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贵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故圣人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圣人不重积其宝,而贵全於道。惜光阴不驻,时运难遭,举事成功,不可失也。守清道,拘雌节,因循而应变,常后而不先,柔弱以静,安徐以定,功大靡坚,不能与争也。故体清静,守雌弱,攻天下之强者,其时不争乎。

042

  老子曰:机械之心藏於中,即纯白之不粹。夫机未忘智巧斯存,则玄道逾远也。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远之能坏。近失於身,远失於人。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饥虎可尾也,而况於人乎。夫欲害忘于中者,虽践饥虎之尾,处暴人之前,终无患者。体道者佚而不穷,治道得者,没身不息。任数者劳而无功。穷数术者,劳而无益。夫法刻刑诛者,非帝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远之御也。刑滥民怨,棰繁马佚。好憎繁多,祸乃相随,自然之理。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谓不专任刑杀,求民之祸,恶者去之,小惩大诚,小人之福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为即败。如大禹治水,因下民昏,垫不胜其毙,随山浚川,斩水通道,救时济危,俾无有害。巍巍乎其有成功,为是能因者也。秦商鞅作法改程,从今者赏,违法者诛。一日之间,戮七百余人,渭水为之赤,其后身死车裂,是所害者大,所成者细,守而不固。为之者败也。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心而不明,以智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夫之耳目,竭心虑,则曷足以言哉?至於不听而聪,不视而明,无心而为,不虑而成,此真人之所贵也。任一人之材,难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过则力分不及,循道理之数,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因其宜,量其力,虽六合之大,必能均齐,万物之众,必究其极也。听失於非誉,惑於好憎。目淫於彩色,礼亶不足以放爱,诚心可以怀远。言礼不足以防闲,唯心可以照微也。故兵莫憯乎志镆铘为下;寇莫大於阴阳,而枹鼓为细。所谓大寇伏尸不言节,中寇藏於山,小寇遁於民间。五兵,道之末者也。阴阳,寇之大者,道也,镆铘枹鼓,有形而利,有声而威。至道无利而能断,无威而善服,故镆铘虽利,道为下,枹鼓存声於道而细。夫阴阳为男女爱恶也,凡欲利斯兴,心将缘情,取舍之间,必有生杀之患。故大寇藏於胸掖,小寇藏於民间。故至人自谨於内,制於外也。故曰民多智能,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治国法繁而民乱。乱者,亡之兆。治身法繁则刑劳。劳者,弊之征。去彼智法,取此清静,天殃自弭之者也。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至人以智为贼,世人以智为德。用之则为害,不用之则为福也。夫无形大,有形细;无形多,有形少;无形强,有形弱;无形实,有形虚。有大有小,则有多有少;有少则形为小,是小有形也。无大无小,则无多无少。无少则无形为大。是大因无,形也有形者遂事也,本乎无形莫知其名。因物命名曰遂事也。无形者作始也,遂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朴也。朴散而为器也。有形则有声,无形则无声,有形产於无形,故无形者有形之始也。道不无也,生者有也,因生悟道,体存即无。是声出无问,形存有始者也。广厚有名,有名者贵全也;此言有者,即无名之名,非求有名,若求有名,何以贵全也?俭薄无名,无名者贱轻也。此言无名者,非是无名之名,谓以愚自绝,不知大道之名者也。殷富有名,有名尊宠也;贫寡无名,无名者卑辱也。有道即尊,无道即辱。雄牡有名,有名者章明也;雌牝无名,无名者隐约也。自非用牡,岂全有名?向非守雌,岂全无名?晦明隐显,在我有无宁滞也。有余者有名,有名者高贤也;不足者无名,无名者任下也。不矜其名是有余,不高而自高者,非贤也。不修其名为不足,不下而自下者,愚也。有功即有名,无功即无名。道不虚应。有名产於无名,无名者有名之母也。夫道,有无相生也,难易相成也。夫有不自有,自无而生有。难不自难,因易以成难。知有不足有,故须守母而存子。知难不自难,必为难於其易。然物不孤运,事在相假也。是以圣人执道虚静微妙,以成其德。忘机即照。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复归於道,道德既修,功名自有。有非我有,有自有耳。不知谁有,复归乎道。功名长久,终身无咎。全保功名,自无咎悔。王公有功名,孤寡无功名,故曰:圣人自谓孤寡,归其根本,唯圣人能立无功之功,无名之名。有此功名,犹称孤寡。是守雌柔复朴也。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为利,无名以为用。有功利物而不显,无名常用而无穷。古者民童蒙,言虽成立,犹若童子。不知东西,无分别也。貌不离情,天和顺也。言不出行,行出无容,动与道合,言而不文。尚质也。其衣暖而无采,不增华饰。其兵钝而无刃,不治凶器。行蹎蹎,详徐之貌。视瞑瞑。音绵。若婴儿之视也。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衣食之外,余无所求。不布施,不求德,高下不相倾,长短不相形。外不求报,内不祈德,潜符道真,暗合天理。风齐於俗可随也,事周於能易为也。令不施而俗自整,人无欲而事自简也。矜伪以惑世,轲行以迷众,圣人不以为民#10俗。夫诈伪为事,坎轲而行,斯迷世惑众,圣人之所不为也。

043

  #1 琢磨:瞿本作『珠矿』。

044

  #2 道之行:霍本无。

045

  #3 存:原作『三』,锯翟本改。

046

  #4 有无之总名:瞿本作『生有无之间』。

047

  #5 正:瞿本作『带』。

048

  #6 欲:瞿本作『害』。

049

  #7 出:瞿本作『休』。

050

  #8 曲因其常:原作『曲因其直,直因其常』,锯翟本改。

051

  #9 得:原作『德』,锯瞿本改。

052

  #10 民:翟本无。

053

  通玄真经卷之二

054

  默希子注

055

  精诚

056

  精者,明也。诚者,信也。诚者天之性也,精者人之明也。诚以志之,明以辩之。非天下至诚,安能尽人物之性,合天地之德?故曰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斯之谓也。

057

  老子曰:天致其高,地致其厚,日月照,列星朗,阴阳和,非有为焉。无为所致,非有欲也。正其道而物自然,言君正其身,民化如神,不言之教,莫之与邻也。阴阳四时,非生万物也,雨露时降,非养草木也,神明接,阴阳和,万物生矣。天地和泰,神明交降,非有心也。四时不得,不顺万物,不得不生。夫道者藏精於内,栖神於心,静漠恬啖,悦穆胸中,廓然无形,寂然无声。言圣人怀天心,施德养道,内韫精神,外无人物,都无兆#1眹,岂有形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苛政,无佞人。无隐士,无逸民,朝廷皆忠烈岩野无遗贤,无劳役,无冤刑,使民以时,用法无滥。天下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旨,绝国殊俗,莫不重译而至,君有其道,人赖其德,远被八表,旁流殊俗。非家至而人见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言致重译怀殊俗,非人君一一自诣其家,是诚心内发,远人自至也。故赏善罚暴者,正令也,其所以能行者,精诚也。令虽明不能独行,必待精诚,精明也,诚信也,非明与信,莫能赏善伐恶。故总道以被民而民弗从者,精诚弗至也。如禹伐有苗,不伏然后退,舞干羽而有苗格,精诚至也。

058

  老子曰:天设日明,列星辰,张四时,调阴阳,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乾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万物长;其杀物也,莫见其所丧而万物亡,此谓神明。天道潜运,难可明言。物之生时也,物之死时也,生者,至时不得不生,死者,至时不得不死。即生者合生,死者合死。故生者不谢於天,死者不怨於道,自然而已。所谓神明。是故圣人象之,其起福也,不见其所以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由而祸除。稽之不得,察之不虚。上言天法道,此言圣人法天。天之有生杀,由君之有赏罚。起福谓用贤,除祸谓去恶。恶者不得不诛,贤者不得不进。是贤者自进而非我进,暴者自诛而非我诛。故福非我起,祸非我生,莫知所由,不见其形。日计不足,岁计有余。圣人不谋细,日用似不足,岁计乃有余也。寂然无声,一言而大动天下,是以天心动化者也。夫圣人其静也,天下无声。其动也,万物归之。故高宗三年不言,言乃谨。有诸也。故精诚内形气,动於天,景星见,黄龙下,凤凰至,醴泉出,嘉谷生,河不满溢,海不波涌;圣人体道,育物,唯德动天。内发於心,上应於天,故龙凤翔集,河海清澄,非无清诚,曷能至此?逆天暴物,即日月薄蚀,五星失行,四时相乘,昼冥宵光,山崩川涸,冬雷夏霜,天之与人有以相通。上明天之应以喜祥,此明逆之致咎灾。故知祸福无门,唯人所召,故天人相通,气类相感,必不差也。故国之姐亡也,天文变,世俗乱,虹蜺见,万物有以相连,精气有以相薄。悖气胜,灾害以变物,应之以凶,是故圣人审知一身,通乎万类,兢兢业业不敢荒,宁将上顺天心以安黔首,不敢悔慢也。故神明之事,不可以智巧为也,不可以强力致也。夫神明正直,岂容巧伪?非诚心莫应,况强力能通哉。故大人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唯大圣为能体至道,合天心,故德无不傋,明无不烛,灵不虚应,信不逾时,有能与斯,可谓大哉。怀天心,抱地气,执冲含和,心气相通,天地交泰,非体冲和,岂至如此?不下堂而行四海,其唯神化。变忌习俗,民化迁善,若出诸己,能以神化者也。夫圣人不以尊卑易己,不以夷夏易情,故不下堂而殊俗化,不驰神而重译至,德加乎人,若出诸己者。

059

  老子曰:夫人道者全性保真,不亏其身,夫人识道体,合天理,在物无害,於身不亏也。遭急迫难,精通乎天。诚至无违。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为而不成,死生同域,不可胁凌。未始出其宗者,是心与道冥,身齐化物,何往不适,何为不成,死生已泯,安可胁凌也?又况官天地,府万物,返造化,含至和而已,未尝死者也。道者,法天象地,含阴吐阳,分布五材,包罗万品,独运陶钧之上,周行造化之表,未尝有生,孰云其死?精诚形乎内,而外喻於人心,此不传之道也。此言内育精诚,外感人物,其可传乎。圣人在上,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故不言之教芒乎大哉。君臣乖心,倍谲见乎天,神气相应征矣,此谓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也。至道无言,玄功不宰。故君臣相保,诵咏其德,止达于天,幽通于神,不言之辩,不道之道,所能致也。夫召远者,使无为焉,亲近者,言无事焉,言天之高远,唯无为感之而应,无事亲之,则近也。唯夜行者能有之,夜行谓勤行,如夜行,未迨所诣,陪行一不息,所以精神内发,上达于天。故却走马以粪,却者,罢也。马者,心也。心如佚马,难可控御。人皆驰心,远希名利,以荣其身。我则不然,罢走其心,保将虚静,以粪其身也。车轨不接於远方之外,是谓坐驰陆沉。不行而至,谓之坐驰。隐而不发,谓之陆沉。夫天道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夫天道无私,有德者则就,无德则去。观夫去彼取此,涉於有私,及乎舍恶亲善,理合自然。无欲则有余,有欲则不赡也已。顺之者利,逆之者凶。唯无私无为,故无利无功。是故以智为治者,难以持国,已释上经。唯同乎大和,而持自然应者,为能有之。唯全大和,自然应之。

060

  老子曰:夫道之与德,若韦之与革,远之即近,近之即疏,稽之不得,察之不虚。夫韦革为鼓,击之则应,道德资身,用之则行。声应莫穷,神化无极。是考之不得,察之不虚也。是故圣人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万物而不伤,其心若镜,所鉴无遗。不迎物而求照,必恒照而应物,物无逃像,所遇何伤也?其得之也乃失之也,其失之也乃得之也。有得有失,斯为不实。无得无失,斯为真一。故通於大和者,暗若醉而甘卧以游其中,若未始出其宗,是谓大通。夫抱道含和,忘形遗累,如饮醇酎,甘乐其中,混然而同,可谓大道者也。此假不用能成其用也。此谓悟道以无生,如因醉以忘形也。

061

  老子曰:昔黄帝之治天下,调日月之行,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明上下,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民保命而不夭,岁时熟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市不预贾,故於此时日月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丰昌,凤凰翔於庭,麒麟游於郊。此黄帝以道治天下,德化如是。虙牺氏之王天下也,枕石寝绳,杀秋约冬,负方州,抱员天,阴阳所拥。沈滞不通者,窍理之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其民童蒙,不知西东,视瞑瞑,行蹎蹎,侗然自得,莫知其所由浮游,泛然不知所本,自#2养不知所如往。此明虙牺氏之洽天下也如此。当此之时,禽兽虫蛇无不怀其爪牙,藏其螫毒,功揆天地。虽含毒螫之情,而无残害之心,至德所加,故能若此也。至黄帝要缪未详乎太祖之下,然而不章其功,不扬其名,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何即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太祖,黄帝之先也,其人朴,其性野,有功而不德,有名而不扬,故曰隐真人之道,绝浮嚣之智,因自然通於天地也。

062

  老子曰:天不定,日月无所载,地不定,草木无所立,身不宁,是非无所形。三才不宁,万物失所,若不习志专心,反听内视,则真人不见,真智不生也。是故有真人而后有真智,其所持者不明,何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与。所守不明,何以知道?是知者非不知道也。积惠重货,使万民欣欣,人乐其生者,仁也。举大功,显令名,体君臣,正上下,明亲疏,存危国,继绝世,立无后者,义也。仁而建物,义以存诚,人无不怀,事无不济,此盖治世王霸之道。闭九窍,藏志意,弃聪明,反无识,芒然仿佯乎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际,含阴吐阳而与万物同和者,德也。内冥外顺,藏精育真,无为逍遥,而外尘垢,是故道散而为德,德溢而为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矣。既散纯精,空余糟粕。

063

  老子曰:神越者言华,德荡者行伪,至精芒乎中,而言行观乎外,此不免以身役物也。内溢至精,外生华藻,心役於事,身宁免害。精有愁尽而行无穷极,所守不定而外淫於世俗之风。内守不定则绝境致泥,外驰不息则常苦风波。是故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仁义,知九窍四肢之宜,而游乎精神之和,此圣人之游也。圣人内守真旨,外应物宜,故得精神之和,而游乎无穷者也。

064

  老子曰:若夫圣人之游也,即动乎至虚,游心乎大无,驰於方外,行於无门,听於无声,视於无形,不拘於世,不系於俗。夫动乎至虚,则无所不通。游乎太无,则无所不有。何门户之拘制,岂视听之滑昏哉?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不过,贤人所以矫世俗者,圣人不观。夫真圣异迹,功业相县,由祀不得,庖各司其位。夫人拘於世俗,必形击而神泄,故不免於累。未有居荣显不役精神,既受其禄,必忧其事也。使我可拘系者,必其命有在外者矣。既受羁系,则命不在我也。

065

  老子曰:人主之思,神不驰於胸中,智不出於四域,怀其仁诚之心,甘雨以时,五谷蕃殖,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夫有道之主,不劳神虑,不炫智能,而远方怀之。故得上顺天心,下因物宜,万姓奉戴,贡献不绝。养民以公,威厉不诫#3法省不烦,教化如神,法宽刑缓,囹圄空虚,天下一俗,莫怀奸心,此圣人之恩也。公而无私,威而不猛,法约刑缓,人从其化,可谓至神。故万方攸同,殊俗一轨,此圣人恩治天下。夫上好取而无量,即下贪功而无让,民贫苦而分争生事,力劳而无功,智诈萌生,盗贼滋彰,上下相怨,号令不行。言上数者,非圣人之所治天下也。若以此治,即亡无日矣。夫水浊者鱼噞,政苛者民乱,上多欲即下多诈,上烦扰即下不定,上多求即下交争,不治其本而救之於末,无以异於凿渠而止水,抱薪而救火。执本以御末,则功简而天下治。持未以求#4本,则身劳而天下乱。由决渠水溢,益薪火炽,莫能救也。圣人事省而治,求寡而赡#5,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怀自然,保至真,抱道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影之像形,所修者本也。至圣之理,在乎简易,则天下所宗,如声应响,影之像形,莫不应也。

066

  老子曰:精神越於外,智虑荡於内者不能治。形神之所用者远,则所遗者近。求之非分,恣之无厌,内伤精神,外遗形体。故不出於户以知天下,不窥於牖以知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此言精诚发於内,神气动於天也。举要会以观天下,故人情可察。执璇玑以观大运,则天道可明。诚言发乎中,精气应乎天,所守者近,所明者远,务者多,所知者少也。

067

  老子曰:冬日之阳,夏日之阴,物归之而莫之使极,自然至精之感,弗召自来,不去而往,窈窈冥冥,不知所为者而功自成。冬日之阳,寒者附之。夏日之阴,炎者麻之。彼圣人以治天下,阴阳无情,圣人无情,为物自怀,人自归。故来非所召,往未尝遣也。待目而照见,待言而使命,其於治难矣。皋陶喑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何贵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太宰,晋国无乱政,何贵乎见者也。不言之令,不视之见,圣人所以为师也。夫不言而化,下无虐刑,岂烦於言哉?不视而治,晋国无乱,政何假乎见哉?是以不待目而视,不须言而令,故圣人所以为师也。民之化上,不从其言,从其所行,上古行而不言,末世言而不行。故人君好勇,弗使斗争而国家多难,其渐必有劫杀之乱矣。人君好色,弗使风议而国家昏乱,其积至於淫洗之难矣。民化其上,如水顺下,宜杜其原本,慎之细微,故秦庄有祈胁之祸,夏桀有妲已之乱也哉。故圣人精诚别於内,好憎明於外,出言以副情,发号以明指。内无偏僻,外绝爱憎,言出响应,令出风行。是故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可以德化,难以刑制。唯神化为贵,精至为神,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其生也,暄然如春物得其生。其死也,肃然如秋物终於死。故生不祈报,死无归怨。生之死之,以其无心也。故君子者,其犹射者也,於此毫末,於彼寻文矣。故理人者慎所以感之。故君子理人,犹如射也,发矢之际,期於中的,及其至垛,以县寻文所。毫厘之差,天地县隔。

068

  老子曰:悬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者,诚心不抱也。法不可以禁民,唯至德可以易俗也。故听其音则知其风,观其乐即知其俗,见其俗即知其化。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观政以知俗,观俗以知化。夫抱真效诚者,感动天地,神踰方外,令行禁止,诚通其道而达其意,虽无一言,天下万民,禽兽鬼神与之变化,夫圣人之治天下,民从其化,有若转丸。禁奸忒,其犹止方。故不恃之德,不言之教,禽兽神鬼无不悦服。况於人也?故太上神化,归自然也。其次使得不为非,立法以制。其下赏贤而罚暴。道德既废,赏罚始行。进贤之路开,则不肖者亦有居。其位去,暴之端起,则贤者亦有受其戮矣。故知非法不明,守之者滥,衡#6非不平,用之者弱。

069

  老子曰:大道无为,无为即无有,无有者不居也,不居者即处无形,无形者不动,不动者无言也,无言者即静而无声无形,无声无形者,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是谓微妙,是谓至神,绵绵若存,是谓天地之根。无为者,为而不恃,故曰无为。无言者,言而不矜,故曰无声。无形何听?无色何视?可谓神微。独立不改,绵绵常存,为天地根。道无形无声,故圣人强为之形,以一字为名天地之道。此言得道之要。大以小为本,多以少为始。有生於无,多起於一。夫推本则返於无形,寻末则惑於多数。故知返则以无为为宗,感多则求一为主也。天子以天地为品,言广大也。以万物为资,无不有也。功德至大,势名至贵,二德之美,与天地配,故不可不轨,大道以为天下母。自四海之尊与天地相匹,安得不轨以乱乎?,天经者也。

070

  老子曰:赈穷补急,则名生起利,不行小惠。除害即功成。不有其功者善。世无灾害,虽圣无所施其德,上下和睦,虽贤无所立其功。时有灾害,圣人平之。国有祸乱,贤以定之。今灾害不生,祸乱不作,虽圣无作圣之陛,虽贤无立功之地也。故至人之治,含德抱道,推诚乐施,无穷之智,寝说而不言,天下莫知贵其不言者。鼓腹击壤,不知帝力。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无名之道,道之至也。有名之道,名之天下也。故以道可道,非道也。以名可名,非名也。着於竹帛,缕於金石,可传於人者,皆其粗也。华而多饰。三皇五帝三王,殊事而同心,异路而同归。言虽异时殊治,其归於道,一也。末世之学者,不知道之所体一,德之所总要,取成事之迩,跪坐而言之,虽博学多闻不免於乱。今之学者,不原其本,不体於要,不究其理,而寻其迹,务在广闻,只益生乱也。

071

  老子曰: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说道,其神化者,不可说以非道。圣人不降席而匡天下,情甚於呼。夫呼声可闻,不过数少。政令一出,天下咸服也。故同言而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行,诚在令外也。与民同忧,故言至而信,信以前立矣,莫敢不应也。与民同利,故令行而诚,诚以外发,无有违者也。圣人在上,民化如神,情以先之。县得彼意,所应如神。动於上,不应於下者,情令殊也。夫饥者利食,寒者思裘。今饥者与裘,寒者遗食,上令既乖,下情安附也?三月婴兄未知利害,而慈母爱之愈笃者,情也。赤子之心,岂言饥饱?慈母规候之情,察其燥湿而恩育之。夫人主抚百姓如爱赤子,何忧天下不治,四海不平?故言之用者变,变乎小哉;不言之用者变,变乎大哉。言有言,言则小。言无言,言则大。信君子之言,忠君子之意,忠信形於内,感动应乎外,贤圣之化也。言忠信,由是君子本意非有忘也。故形於内而动於外,虽贤圣无不从也。

072

  老子曰:子之死父,臣之死君,非出死以求名也,恩心藏於中,而不违其难也。子死父难,臣死君难,非矫世求誉,特以恩覆之,甚而忘其身,直趋其难,诚发於中也。君子之憯怛,非正为也,自中出者也。亦察其所行。憯怛,谓刑法也。刑戮,非正道也。所以惩恶劝善,不得已而行之,不可滥也。圣人不惭於景,贵不为非。君子慎其独也,谓不欺暗窒也。舍近期远塞矣。近不求己,远而求人,不谓窒塞。故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志不忘乎欲利人也。志在利人,人皆悦慕也。

073

  老子曰: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其出之诚也。勇者一呼,万人皆骇。贤者治世,天下所望也。唱而不和,意而不载。中必有不合者也。所宗者异故也。不下席而匡天下者,求诸己也,夫忧乐与民同,好恶与民等,故省诸己,可以化人也。故说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虽未违其精微,可仿佛其容貌。容貌所不至者,感忽至焉,感乎心发而成形,可以心灵感,不以状貌诘#7也。精之至者可形接,不可以照期。形百无形,至精之精,无不生形,而形见焉,照不求精,而精存矣。

074

  老子曰:言有宗,事有本,失其宗本,伎能虽多,不如寡言。以道为宗,以德为本,离宗失本,故多不如寡也。害众者倕而使断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夫巧藏於心,不在於指,绝其不可得也。由道在心,明非闳言,得若贵言,为道不可冀也。故匠人智为不以能以时闭不知闭也,故必杜而后开。匠人,工人也。闭为局,镭夫至巧,故善以智闭也,莫能启,拙者专以力捍,虽壮必开。比谕知用穷微。力不足任也。

075

  老子曰:圣人之从事也,所由异路而同归,今古虽殊,治则一也。存亡定倾若一志不忘乎欲利人也。亡者存之,倾者安之,岂唯闰已,常在利人。故秦楚燕魏之歌,异声而皆乐,九夷八狄之哭,异声而皆哀。夫歌者乐之征,哭者哀之效也,惜於中,发於外,故在所以感之矣。声气相应,悲欢相召,故歌虽异国而皆乐,哭乃殊方而共悲也。圣人之心,日夜不忘乎欲利人,其泽之所及亦远矣。利人不已,泽乃遐临。

076

  老子曰:人无为而治,有为也,即伤无为而治者,为无为;为者不能无为也,不能无为者,不能有为也。言无为者还是有为,有为即非,无为而治也。唯有为而不为,即无为。人无言而神有言也,即伤无言而神者,载无言则伤有神之神者。神贵无言,圣尚不作。言则迹见,为则人之粗,唯两无伤,能全於道也。

077

  文子曰:名可强立,功可强成。劝勉之道。昔南荣趎老子弟子。耻圣道而独亡於己,南见老子,受教一言,精神晓灵,屯闵条达勤苦,十日不食,如享太牢。既受一言,精思十日,忘饥味道,如享太牢也。是以明照海内,名立后世,智略天地,察分秋毫,称誉华语,至今不休,此谓名可强立也。至言已受群疑,顿销若太阳回照,暗室俱明也。故田者不强,困仓不满;官御不励,诚心不精;将相不强,功烈不成;王侯懈怠,后世无名。自庶人至於王侯,未有不勤励而能使仓廪实,功名着也。至人潜行譬犹雷霆之藏也,随时而举事,因资而立功,进退无难,无所不通。夫大人之道,其隐也寂然,天下莫能见其行也。雷动,天下无不闻,进无喜容,退无惭色,是谓大道也。夫至人精诚内形,德流四方,见天下有利也,喜而不忘天下有害也,怵若有丧。喜则受利,忧其遇害。夫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故忧以天下,乐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忧於民,民亦忧之。乐於民,民亦乐之。忧乐共之,民不戴者,未之有也。圣人之法始於不可见,终於不可及,德义无方,终始无际。处於不倾之地,立身无为之地。积於不尽之仓,用之不既,戴於不竭之府,运之而无穷也。出令如流水之原,使民於不争之官,令行则民知禁,事省则官无讼。开必得之门。安其所业。不为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处不可久,不行不可复。大人之令,动必有益,作则兴利,不处不久,不求不复。大人行可说之政,而人莫不顺其命,命顺则从小而致大,命逆则以善为害,以成为败。其政教,顺之以凶为吉,逆则以大为小。夫所谓大丈夫者,内强而外明,内强如天地,外明如日月,天地无不覆载,日月无不照明。如天地之覆载,如日月之照明,是谓大丈夫也。大人以善示人,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天下听令如草从风。革其故则俗难安,循其性则人易治。草之从风,无敢违者。政失於春,岁星盈缩,不居其常;政失於夏,荧惑逆行;政失於秋,太白不当,出入无常;政失於冬,辰星不效其乡;四时失政,镇星摇荡,日月见商,五星悖乱彗星出。四时有差,五星失常,商见于天,灾及於人。春政不失禾黍滋,夏政不失雨降时,秋政不失民殷昌,冬政不失国家宁康。此明主不可失政。君失其政,天降百殃。君守其政,天降百祥。一人之庆万民乐。

078

  #1 兆:原作『为』,据瞿本改。

079

  #2 自:瞿本作『罔』。

080

  #3 不诚:瞿本作『以诚』。

081

  #4 求:原作『忘』据瞿本改。

082

  #5 赡:原作『瞻』,据瞿本改。

083

  #6 衡:原本无,据瞿本增。

084

  #7 诘原作『结』,据瞿本改。

085

  通玄真经卷之三

086

  默希子注

087

  九守

088

  此篇有九目,故曰《九守》。九者,易之数终。明极则变,变则乖道。守之者居,亢龙无悔,可越三清之表。忽之者,则牝马不利,将沦九幽之下。固宜守道,不可失常也。

089

  老子曰:天地未形,窈窈冥冥,浑而为一,气象未分。寂然清澄,重浊为地,精微为天,形质已具。离而为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分而为阴阳,刚柔立矣。精气为人,粗气为虫,所本则一,所禀则异,气有清浊,物有精粗。刚柔相成,万物乃生。从是万化,至乎无穷。精神本乎天,骨骸根于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入无穷之门,反造化之根,莫诚其真,孰云有我也?故圣人法天顺地,不拘於俗,不诱於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翱翔天地,复蹈纪纲逍遥於自得之境,放旷於无为宅,俗不能拘,世不能诱也。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逆之者死,顺之者生。天无心於逆顺,人有生於祸败。故静漠者神明之宅,虚无者道之所居。道处於静默,神游於虚极。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骨骸者所禀於地也。天气清化而为精神,地气重疑而为骨骸,故言禀受。道生一,天也。一生二,地也。二生三,人也。三生万物。变化广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皆柔和气而和。

090

  老子曰:人受天地变化而生,受生天地之间,而居万物之上。一月而膏,凝也。二月血脉,形兆胚也。三月而胚,定府灵也。四月而胎,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形,开窍通明。八月而动,神其降灵。九月而躁,宫室列布,以定精也。十月而生,万像成也。形骸已成,五藏乃分。肝主目,肾主耳,脾主舌,肺主鼻,胆主口。五藏此唯四,形今说不同,未详。外为表,中为里,头圆法天,足方象地。一人之身,万像悉傋,不可轻也。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天有风雨寒暑,人有取与喜怒。胆为云,肺为气,脾为风,肾为雨,肝为雷,人与天地相类,而心为之主。心为身主,总统五藏、六府、四支、九窍之要,上通於天,下应於地,中合於万物。所谓神。百姓日用不知,知此道者,鲜矣。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月失行,薄蚀无光,风雨非时,毁拆生灾。天有日月,不可不明;风雨,不可不节。不时不节,则为灾。人有耳目,不可不清;血脉,不可不平。不和不平,则为病矣。五星失行,州国受其殃。五星所犯,分野受灾。五藏受邪,一身生病。天地之道,至闳以大,尚由节其章光,爱#1其神明,人之耳目,何能久熏而不息,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天地至大,犹节四时、调五纬,护其神明。况乎人役耳目,驰心虑而能全其性灵者乎?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内保精神,外全形体。夫血气者,人之华也,五藏者,人之精也,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寡。夫见表知里,视本知末,且嗜欲生乎中,则华色雕乎外;精气和於内,而肌肤充乎外。嗜欲寡,则耳目清而听视聪达,听视聪达谓之明。夫聪无不察,明无不照,莫不由乎寡情杜欲也。五藏能属於心而无离,则气意胜胜去。而行不僻,精神盛而气不散,以听无不闻,以视无不见,以为无不成,任能正定其心,五藏不受於邪,则悖之气散,而精神之用明,微无不照,幽无不察,事无不济,为无不成也。患祸无由入,邪气不能袭。动用常正,祸患自亡。内精不荡,外邪莫入。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自少以求多,即易因小以知大,则明。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血气者五藏之使候,决户牖,精神洞明玄鉴,通使俱,则五藏疏达而悖也。故耳目淫於声色,即五藏动摇而不定,血气滔荡而不休,精神驰骋而不守,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惑於声色,役其精神,忘於彼而忘於此。亦犹水之平也,则毫发之微可睹,人之蔽也,虽丘山之祸莫之见。故圣人爱而不越,虽通嗜欲,务在节宣,不祈分外也。圣人诚使耳目精明玄达,无所诱慕,意气无失清静,而少嗜欲,五藏便宁。精神内守形骸而不越,即观乎往世之外,来事之内,祸福之间,可足见也。圣人知嗜欲蔽塞聪明,故一心气而止乱,守精神而不越,则内外之情可见,祸福之兆自明也。故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远徇於物,近贵其身,所弃者大,所得者小。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音入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生创,音爽。外有所欲,内有所损。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故嗜欲使人气淫,好憎使人精劳,不疾去之,则志气日耗。精气泄漏,则形神日逝也。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以其生生之厚。厚生者,谓贪餐无厌。只求快心诚自疏也。夫唯无以生为者,即所以得长生。无以生为不厚生,不厚生者,不处必死之地也。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即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即无一之能知也。自天地万物,轮转无穷皆乘一而有万类,虽差,同根于一。故知万物为一,理无不悉。不知万物为一,则触事皆失。吾处天下,亦为一物,而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何以相物。此明物我玄同,好僧无主。故云吾处天下,亦天下之一物耳。同为一物,何以相物,物我两忘,是非安继,故游刃虚,宗全真大横也。欲生不可事也,憎死不可辞也,欲不可纵,事不可繁。贱之不可憎也,贵之不可喜也。贵贱以宜,好憎安在。因其资而宁之,弗敢极也,弗敢极,即至乐极矣。此一节总叙九守为治国修身之至诚,向道君子宜精详其旨也。

091

  守虚九守一数

092

  老子曰:所谓圣人者,因时而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安人之所不安,至安。乐人之所不乐,至乐也。夫哀乐者德之邪,好憎者心之累,喜怒者道之过,凡人则有,道者则无。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生非我有,故谓天行。死非我终,故谓物化。静即与阴合德,动即与阳同波此动静不失其正也。故心者形之生也,神者心之宝也。神,心之舍也,人之所宝也。形劳而不休即蹙,精用而不已则竭,是以圣人遵之,不敢越也。形者,神之宅。精者,气之灵。相依而主,相违而死。圣人贵之,不敢轻用也。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万物自无而生,无所不有。天地以虚而受,无所不容也。恬愉虚静,以终其命。保虚静达生死。无所疏,无所亲,其贵也,不可亲,其贱也,不可疏也。抱德炀和,以顺於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死生无变於己,故曰至神。合乎道德,齐乎死生,福之不能佑,祸之不能倾,自非至神,安能若此?神则以求无不得也,以为无不成也。能与天地同道,与神灵合德,则所求无不得,所为无不成,可谓至神也。

093

  守无

094

  老子曰:轻天下即神无累,细万物即心不惑,无以天下为万物盗,则神何累?不为万物盗,则心何感也?齐生死则意不慑,同变化则明不眩。知死生以假名,不足以恐惧,诚变化以虚诞,不足以惊怛。夫至人倚不挠之柱,行无关之途,不挠之柱,道也。无关之途,德也。以道为柱,所以无倾。以德为途,所以皆适。禀不竭之府,神用无极。学不死之师,本乎不生。无往而不遂,无之而不通,屈伸俯仰,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利害不足以患心。死生无迫於己,利害安足介怀。夫为义者,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存义者可以仁道,劝不可以兵威胁。可正以义,不可悬以利,重於义则轻於利也。君子死义,不可以富贵留也,宁蹈义而死,不苟富而生。为义者,不可以死亡恐也,死义以忘生也。又况於无为者乎。无为者即无累,无累之人,以天下为影柱。影柱,虚无也。既无形质,安所系累?夫存义者,犹不可以兵威胁之,况有道者而可以死亡恐之乎?上观至人之伦,深原道德之意,下考世俗之行,乃足以羞也。羞,进也。观古视今,抱道守德,深明旨趣,足以进修也。夫无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也。夫上古之君;无不以天下为己,不思至道,公然有为,其由击鼓而欲无声,不应者也。

095

  守平

096

  老子曰:尊势厚利,人之所贪,比之身则贱,尊势者,重世而贱身。修道者,贵身而轻货。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衣足以盖形御寒,适情辞余,不贪得,不多积,养足而已,有余委之。清目不视,静耳不听,闭口不言,委心不虑,弃聪明,反太素,休精神,去知故,无好无憎,是谓大通。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何为而不成。未始出其宗者,谓本来虚寂,无无贪爱,故万绪纷然,皆为秽累。故遣涤除,还原复朴也。知养生之和者,即不可悬以利,通内外之符者,不可诱以势。贪利伤生,慕世妨道,至人之所不为之也。无外之外至大,无内之内至贵,能知大贵,何往不遂。大道其出无外,其入无内,无之不通,可谓大贵也。

097

  守易

098

  老子曰:古之为道者,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得情性之和,忘贫贱之品。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有欲则所欲者不足,无乐则所适者皆遂。无益於性者,不以累德,不便於生者,不以滑和,名利伤德,嗜欲害生,故不为也。不纵身肆意,而制度可以为天下仪。自能矜慎,可为仪表也。量腹而食,制形而衣,容身而居,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有,一委万物而不利,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夫若然者,可谓能体道矣。惟体道知足者,故有余天下,不利万物,岂从欲害夺其性命也?

099

  守清

100

  老子曰:人受气於天者,耳目之於声色也,鼻口之於芳臭也,肌肤之於寒温也,其情一也。贵贱所同。或以死,或以生,或为君子,或为小人,所以为制者异。所好则同,所得则异。随心所欲,为物所制。性有贤愚,情有厚薄。故或贵或贱,或死或生,不一也。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鉴无遗物。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心平。动不私己。人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澄水,以其清且静也。水非浊而能照,神非清而不居。故神清意平,乃能形物之情,唯清与平,可察物情。故用之者,必假於不用者。谓有无相成,形神相保也。夫鉴明者,则尘垢不污也,神清者,嗜欲不误也。明则不垢其身,清则不误其神。故心有所至,则神慨然在之,心灵相通,故心至则神存。反之於虚,则消躁藏息矣,此圣人之游也。心无静躁,神明虚游。故治天下者,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

101

  守真

102

  老子曰:夫所谓圣人者,适情而已,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乎己,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绝贪污而情可适,节食而性可全。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故能有天下者,不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不以越行求之。能有大名,盖天下者,必不以骄矜之处。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能有令誉,而州里必不以夸耀而得,故百姓戴之而不重也。诚达性命之情,仁义因附也。自非审穷通之分,得人物之情,则天下自归,百姓自附也。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澹然无事,势利不能诱,声色不能淫,辩者不能说,智者不能动,勇者不能恐,此真人之游也。神之明者,物不能蔽,事不能惑。虽势倾王公,利积山岳,声驻行云,色能倾国,辩若连环,智若流水,勇绝扛鼎,且匹夫犹不可夺,况真人者乎?夫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唯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不生不化,故能为生之之本。不达此道者,虽知统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环,辞润金石,犹无益於治天下也。不知性命之理,不违危微之机,乐气吞宇宙,辨吐江河,虽曰神奇,而臭腐矣。奈天下何?故圣人不失所守。所贱者势名,所贵者道德。

103

  守静

104

  老子曰:静漠恬淡,所以养生也,和愉虚无,所以据德也。自非恬愉,岂能全道。外不乱内,即性得其宜,静不动和,即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年,可谓能体道矣。外物不挠,内和自生,育之有质,归乎自然。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积气,祸福不能矫滑,非誉不能尘垢,身心虚畅,情气调达,祸福已冥,非誉安垢。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才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况无道乎。夫君臣相遇,犹云龙相感,有非常之主,用非常之人,亦千载一逢,所谓稀矣。今才可经世,时非有道,心宜逾迹,无复干求,是以文种就戮,范子泛舟。故贤愚相县,眇然千里也。夫目察秋亳之末者,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金玉之音者,目不见太山之形,故小有所志,则大有所忘。专视则废耳,专目则废听。至雷霆之声非细,耳不闻者,非谓聋者。太山之形非小,目不睹者,非谓瞽者,以心不两用,志不兼功。故知见利忘道徇物遗身多矣。今万物之来,擢拔吾生,攓取吾精,若泉原也,虽欲勿禀,其可得乎。声色之娱,滋味之美,金玉之音,惑眩情性,昏翳精神,相发监觞,浸成巨壑,非夫至人,安能奋翅冲霄,扬髻慧海也?今盆水若清之,经日乃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即不能见方圆也。人之精神,难清而易浊,犹盆水也。凡人之情,易染於俗,知易染之情,必固难行之道。水之性,难清於器,审难清之性,去易昏之鉴也。

105

  守法

106

  老子曰:上圣法天,无为。其次尚贤,形教也。其下任臣。任臣者,危亡之道也,权政在人,危亡无日。尚贤者,痴惑之原也,君尚贤,则下矫性而为之。矫性者非正真,故曰痴惑。法天者,治天地之道也。治世之道,则天下之行也。虚静为主,虚无不受,静无不持,守清静,故能维持天下,而万物之主也。知虚静之道,乃能终始,故圣人以静为治,以动为乱,自静者则心不挠,自治者故物不乱。故曰,勿挠勿缨,万物将自清,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是谓天道也。挠者,烦动也。骇者,散乱也。言治民之道如是,则万姓万物皆不失其所也。

107

  守弱

108

  老子曰:天子公侯,以天下一国为家,以万物为畜,怀天下之大,有万物之多,即气实而志骄,矜其大者,虽大必亡;忧其危者,虽危必存。大者用兵侵小,小者倨傲凌下,恃强者亡,凌下者灭。用心奢广,譬犹飘风暴雨,不可长久。明强不可恃,暴不可久。是以圣人以道镇之,执一无为,而不损冲气,唯圣人知强暴不久,故镇以道德,一以好憎,则和气不伤,太平可至。见小守柔,退而勿有,不可光大。法於江海,江海不为,故功名自化,弗强,故能成其王,言圣君有功不居,民自从化,有德不宰,物自归往也。为天下牝,故能神不死,神者,沦九幽之不昧,腾三清而不皎,本乎无始,岂曰有终也?自爱,故能成其贵,万乘之势,以万物为功名,权任至重,不可自轻,自轻则功名不成。夫圣人以万物为贵。今轻万物,是轻其身;轻其身,是轻天下。轻天下,物不归矣。夫道大以小而成,多以少为主,道以小而成大,物缘众而宗之,一也。故圣人以道莅天下,柔弱微妙者,见小也,俭啬损缺者,见少也,见小故能成其大,见少故能成其美。有天下者,不遗小国之臣,故能成其大。治身者,不弃片善之益,故能归其美也。天之道,抑高而举下,损有余,补不足,天道恶盈而益谦也。江海处地之不足,故天下归之奉之。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见下也,江海以容纳为大,圣人以谦济为尊。虚心无有者,见不足也。见下故能致其高,见不足故能成其贤。矜者不立,奢者#2不长,强梁者死,满日者亡。保虚柔者久存,矜奢溢者速亡。飘风暴雨不终日,小谷不能须臾盈。飘风暴雨行强梁之气,故不能久而灭,小谷处强梁之地,故不得不夺。是以圣人执雌牝,去奢骄,不敢行强梁之气,执雌牝,故能立其雄牡,不敢奢骄,故能长久。唯人不骄侈,执雌牝而英雄,归之为群雄之王也。

109

  老子曰:天道极即反,盈即损,日月是也。故圣人日损,而冲气不敢自满,日进以牝,功德不衰,天道然也。天道恶盈而好谦,故唐虞法之而成大人。道恶暴而忌骄,故桀纣忽之以致亡也。人之情性,皆好高而恶下,好得而恶亡,好利而恶病,好尊而恶卑,好贵而恶贱,众人为之,故不能成,执之,故不能得。是以圣人法天,弗为而成,弗执而得,众人随俗,好尊高,恶卑下,故欲高而不能自高。圣人法天,不好尊高,不恶卑下,故不尊而自尊,不高而自高也。与人同情而异道,故能长久。晦其光,同其尘。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命曰侑卮,其冲即正,其盈即覆。其器今亦有之,以存至戒。故知虚则自全,盈不可久。夫物盛则衰,日中则移,月满则亏,乐终而悲。天道有盈亏,人道有盛衰,或始吉终凶,或前乐后悲。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任智则太察也。多闻博辩守以俭,纵辩则害正也。武力勇毅守以畏,恃勇则轻也。富贵广大守以狭,秉亢则多悔也。德施天下守以让,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也。服此道者,不欲盈,夫唯不盈,是以弊不新成。谨守弊陋,不令盈满服,膺此道可保天下,况於一身也?

110

  老子曰:圣人与阴俱闭,与阳俱开。可隐则隐,可显则显也。能至於无乐也,即无不乐也,无不乐,即至乐极矣。是内乐外,不以外乐内,故有自乐也,即有自志,贵乎天下,所以然者,因天下而为天下之要也。夫至乐者,非谓铿锵,八音,端妍殊色。所贵清虚澄澹,无为绝欲以为至乐而亡。内乐外者,以乐乐人,而与天为俦。外乐内者,以乐乐身,即与身为仇。故因其乐而乐之,为天下要道也。不在於彼,而在於我,不在於人,而在於身,身得则万物傋矣。求之於外,与道相皆。修之於身,与德为邻。故达於心术之论者,即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无所怒,无所乐,无所苦,万物玄同,无非无是,心术既明,道德将构。苦乐兼忘,好憎安系?万物不异,自然玄同也。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士之有道,万伪不能迁其心。女之有行,千金不能变其节。不待势而尊,不须财而富,不须力而强,不利货财,不贪世名,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尊道富德,轻势委利,志气清疑,形神相接矣。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元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其位,即三者伤矣。此三者,谓形、神、气也。精神即逝,形气亦凋。一失其所,三者何依也?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主者,神从而害养神为主,虚静存乎本,则神运而气全。养形为主,欲害伤乎未,则形毙而神遁。其生。贪饕多欲之人,颠冥乎势利,诱慕乎名位,几以过人之知位高於世,即精神日耗以远久,淫而不还,形闭中拒,即无由入矣,是以时有肓忘自失之患。夫精神难御,势名易惑,必宜中拒,不可开兑,犹恐有失於济事,则终身不救也。夫精神志气者,静而日充以壮,躁而日耗以老。静则复无躁,则失生也。是故圣人持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浮沉,如此则万物之化,无不偶也,百事之变,无不应也。神和气平,志强形泰,故能与道浮沉,乘时变化,无不应者也。

111

  守朴

112

  老子曰:所谓真人者,性合乎道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治其内不治其外,明白太素,无为而复朴,体本抱神,以游天地之根,芒然仿佯尘垢之外,逍遥乎无事之业,履真返朴,即游天地之根。无为无事,即逍遥尘垢之外也。机械智巧,不载於心,审於无假,不与物迁,真性已着,外物不移。见事之化,而守其宗,心意专於内,通达祸福於一,守本不易,见化无疑,祸福素冥,升况何累也?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修然无心。不学而知,弗视而见,弗为而成,弗治而辩。知於无知,见於不见,为而不为,辩於不辩,明无知为真,知知之为伪,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己而往,如光之耀,如影之效,动之如光,流而不滞。静之如影,处而随意。以道为循,有待而然,廓然而虚,清静而无,廓然独处,忽若有待;泛然不系,实亦无谓。以千生为一化,以万异为一宗,千生虽殊,同乘一化;万形各异,同出一虚。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用,内保湛然,外无役用。守太浑之朴,立至精之中,含真育神,朴浑精粹。其寝不梦,绝诸想也。其智不萌,无他虑也。其动无形,神用微也。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精神之所能登假于道者也,今以存为亡,以生为死者,谓隳体黜聪,离形去智。故能出入无间,役使鬼神,是登假於道也。使精神畅达,而不失於元,元者,精气也。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如阳春之照万物,岂有迁际者也?即是合而生时於心者也。非假他术,唯心契道。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形有同无,神无常有。以不化应化,千变万转,而未始有极,唯不化者能化,故隐显无穷,变化无极也。化者复归於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故生生者未尝生,其所生者即生化,化者未尝化,其所化者即化。万物受生化,不得不生化。故沦於无形,天地不生化而能生化。故所以常生常化。此真人之游也,纯粹之道也。言纯气精妙,游於不生不化之途,故曰真人。

113

  #1 爱:原作『授』,据瞿本改。

114

  #2 者:原作『也』,据瞿本改。

115

  通玄真经卷之四

116

  默希子注

117

  符言

118

  符者,契也。言者,理也。故因言契理之微,悟道忘言之妙,可谓奥矣。

119

  老子曰: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上乎无上,下乎无下,故能高能深,能上下也。平乎准,直乎绳。非衡能平,无处不夷。非绳而直,无处不正。圆乎规,方乎矩,非圆能圆,而无圆。非方能方,而无方。包裹天地,而无表里,其大无外,其细无内。洞同覆盖,而无所碍,大圆无涯,大通无滞。是故体道者,不怒不喜,其坐无虑,寝而不梦,见物、而名,事至而应。前已解。

120

  老子曰:欲尸名者必生事,事生即舍公而就私,尸主求名者,必有事,事生即不和,故令去名而就和。倍道而任己,见誉而为善,立而为贤,倍,背也。背道祈誉,非喜之喜。趁俗求名,非贤之贤也即治不顺理,而事不顺时,治不顺理则多责,事不顺时则无功,顺理,则用心寡而成事大,乘时则用力多而见功鲜。妄为要中,功成不足以塞责,事败足以灭身。要誉立效,求合时君者,功未济物,败以及身也。

121

  老子曰: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智主,藏於无形,行於无怠,不为福先,不为祸始,动不为主则无形,无形故无将迎之福;唱而方应则无怠,无怠故无未来之祸也。始於无形,动於不得已,欲福先无祸,欲利先远害。治未兆之事则为福,绝非常之利则无害也。故无为而宁者,失其所宁即危,无为而治者,失其所治即乱。失所宁者,谓舍内宁而外求宁,则困矣。失所治者,谓遗身而求治人,则惑矣。故不欲碌碌如玉,落落如石。谓玉石有分,而争夺生。其文好者皮必剥,其角美者身必杀,甘泉必竭,直木必伐。物有美而见害,人希名而召祸。华荣之言后为愆,先聘华辞,后招身祸,石有玉伤其山,山若藏宝必见凿,人不慎言必招祸。黔首之患固在言前。且君子攸戒,尚有三缄。小人腾口,得不招祸也?

122

  老子曰:时之行,动以从,不知道者福为祸。时人从动以行,不知道者以福亡。夫圣人治道,先知存亡,县料得失。故舒卷靡定,宠辱不惊,方获终,吉以保其身。至於昧者,多承福而作威,故福极而祸生,非祸福相倾,乃动用之乖分耳。天为盖,地为轸,善用道者终无尽,地为轸,天为盖,善用道者终无害。以天为盖,覆无涯而皆善。以地为轸,运无穷而莫害。陈彼五行,必有胜,金火相攻。襄王递作。天之所覆无不称,天道包弘各称。故知不知上,不知知,病也。知无知者,善不知强知者,病也。

123

  老子曰:山生金,石生玉,反相剥,木生虫,还自食,人生事,还自贼。名显道丧,事起害生。夫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未有涉水不濡其足,蒙尘不垢其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所好,反自为祸。矜夸其能丧厥功,骋其仗丧厥身。必也。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时会自得,不假力争。道在自尊,何烦矜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流下不争疾,故去而不迟。道之所贵,德之所尚,不争而高,不疾而速。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无为故无败。道无形状,不可把握,故执之则失。又非形体,难以雕刻,故为之则败者也。

124

  老子曰:一言不可穷也,二言天下宗也,三言诸侯雄也,四言天下双也。贞信则不可穷,道德则天下宗,举贤德,诸侯雄,恶少爱众,天下双。兼得四句者,上为皇为帝,偏得一言,则下为霸为佐也。

125

  老子曰:人有三死,非命亡焉。言非命者,人自取之也。饮食不节,简贱其身,病共杀之;乐得无已,好求不止,刑共杀之;以寡犯众,以弱凌强,兵共杀之。故死生在我,祸福无门,匪降自天,职竞由人也。

126

  老子曰: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未之有也。察其所以往者,即知其所以来矣。功高则报厚,怨深则患大,随其轻重,遗之恩怨也。

127

  老子曰: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即治道通矣。原天命,即不惑祸福;治心术,即不妄喜怒;理好憎,即不贪无用;适情性,即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即动静顺理;不妄喜怒,即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即不以欲害性;欲不过节,即养生知足。凡此四者,不求於外,不假於人,反己而得矣。明此四者,可谓大通。不因於人,省己而已。

128

  老子曰:不求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无谲诈之行,人何非我?怀仁恕之情,我无尤人也。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自修己德不求人誉,不能使祸无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让也。不能防不测之祸,信命不造不能要。必至之福,来者当受也。祸之至,非己之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来,非己之所成,故通而不矜。祸生非己,虽祸而何忧?福生非我,虽福而何侍也?是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怡泊优游而已。

129

  老子曰:道者守其所已有,不求其所以未得。求其所未得,即所有者亡,循其所已有,即所欲者至。以有者一身之精神,未有者多方之伎术。今废已有之精神, 祈未得之方术,未得者未至,所得者以忘。不保得一之由,难追两失之悔。故至人守其本,不寻其末,贵得於内,而制於外也。治未固於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免於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本固邦宁,行周不辱。故福莫大於无祸,利莫大於不丧。无祸之福,福之厚矣。无丧之利,利之大矣。故物或益之而损,损之而益。唯无祸福,则无损益。夫不可以劝就利者,而可以安神避害。道者不可以诱以利,无利则无害,故神自安,道自来也。故尝无祸不尝有福,尝无罪不尝有功。无祸无福,无罪无功,是谓大通。道曰芒芒昧昧,从天之威,与天同气,无思虑也,无设储也。道曰:道君也?芒昧,谓道窈冥不可得见。今但法天以虚,为身以无,为心不虑而成,不劳而物积也。来者不迎,去者不将,任其自得。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身应物而无穷,道居中而独运。故处众枉不失其直,曲全故大。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至气流转,真精常存。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天无心不言,而万物生人。无为不谋,而百事遂。内无奇福,外无奇祸,故祸福不生,焉有人贼。凡有福即有祸,今祸福已冥,孰为人贼害故至德,言同辂,事同福,上下一心,无岐道,旁见者退之於邪,开道之於善,而民向方矣。偏见不足以话俗,正道而可以诱民?

130

  老子曰:为善即劝,为不善即观劝,即生责,观即生患。劝勉也,观察也,夫人为善,当日自勉之。有不善者,察见己过,则向方矣。是不免其为善矣。若以己为善察,求人之不善而责之者,则有患矣。故劝为善而不善矣。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可以退而修身。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知见求誉,治随自然,己无所与。进不饰智以求名,退而修身以自治。推之自然,岂希人誉也。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通。人有求而不得道,无为而自周。有智而无为,与无智同功,有能而无事,与无能同德,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达而人才灭矣。夫至德内充,人才外灭者,故有若无,实若虚者也。人与道不两明,人爱名即不用道,道胜人即名息,道息人名章,即危亡。道须一致,事不两全。

131

  老子曰:使信士分财,不如定分而探筹,何则,有心者之於平,不如无心者也;使廉士守财,不如闭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於庶,不如无欲者也。探筹绝疑於无心,庶士见待於有欲。人举其疵则怨,鉴见其丑则自善。贤者举过而思改。愚者自媒而为善。人能接物而不与己,则免於累矣。先人后己,终身无咎。

132

  老子曰: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币单而欲不厌。君子不重宝,币服以谦敬。人能行之,久而无厌也。卑体免辞,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约定而反先日,君子之交,不假结,约一言而定,终身不易。小人之交,要以担盟,未盈旬时,以违旧要也。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德,内秉真淳,外无虚饰。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方之广,劝民守死,坚其城郭,上下一心,与之守社稷。即为民者不伐无罪,为利者不攻难得,此必全之道,必利之理。与民同利,民乐死之,与民同心,民共守之。求名者不贪滥,为利者不乖分。此圣王之道,即社稷共守,郊境同固也。

133

  老子曰:圣人不胜其心,众人不胜其欲。心胜则道全,欲胜则心危。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於性,外合於义,循理而动,不系於物者,正气也。推於滋味,淫於声色,发於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起一废,故圣人损欲而从性。目好色,耳好声,鼻好香,口好味,合而说之,不离利害嗜欲也。耳目鼻口,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此观之,欲不可胜亦明矣。六情所欲,一心为制。气正於中,则欲不害性。心邪於外,则伪已惑真。故知邪正在我,与夺因心,且一心自正,群物何累也?

134

  老子曰:治身养性者,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内在己者得,善不外求。而邪气无由入;饰其外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真。夫须臾无忘其为贤者,必困其性,言人贤不可暂忘,若须臾离之,必受困辱。百步之中无忘其为客者,必累其形。夫辅身御性,必宜节饮全和,使心气内平,而神明可保,君子慎微,不在於远。虽十步之内,必虑朽株之患;须臾之间,卒遇非意之事,安可怠哉,故羽翼美者,伤其骸骨,枝叶茂者,害其根荄,能两美者天下无之。翡翠以文彩见害,春华以芳菲见折。物有双美,事能兼济,未之有也。

135

  老子曰: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天之道,明照大开,至幽能察。地之利,育於万物,广济无达也。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直己而足物,不为人赐,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安而能久,天地无与也,故无夺也,无德也,故无怨也。至人者,势名不能动,欲害不能倾,块然独处,岿然不动。以其常足不受赐,脱其所取,辄亦无害,故与之不德,夺之无怨,故能长久也。善怒者必多怨,善与者必善夺,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超喜怒之域,忘与夺之情,任之自得,以全天理也。故誉见即毁体之,善见即恶从之,利为害始,福为祸先,不求利即无害,不求福即无祸,身以全为常,富贵其寄也。誉者,人之所美,善者,人之所慕。但不欲显显,则有毁有怨,非待绝善誉,将无毁怨。若不矜不伐,自然无祸无福,道德自全。全身为常,富贵若寄也。

136

  老子曰:圣人无屈奇之服,诡异之行,服不杂,行不观,服不惊众行不异人,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辱,异而不怪,穷通,命也。故不华不摄。荣隐,时也。故不显不辱。虽异於人,何足怪也?同用无以名之,是谓大通。用无则无滞,是为大通也。

137

  老子曰:道者直己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返也,时之去,不可足而援也,故圣人不进而求,不退而让。正身待命,直道从时,不将不迎也。随时三年,时去我走,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此言先之大过,后之不及,唯迎之无前,随之无后,浊立其中而安其所也。天道无亲,唯德是与。福之至,非己之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非己之所生,故不悔其行。前已释也。中心其恬,不累其德,非誉不能生,宠辱不能惊。狗吠不惊,自信其情,诚无非分。自明无非,故不惊惧。故通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知道知命,何忧何惧?帝王之崩,藏骸於野,其祭也祀之於明堂,神贵於形也,言古帝王归骸於野,不封不树,示民有终;祀神明堂,不谄不滥,示民知严也。故神制形则从,形胜神则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大通。依神形全,纵欲神逝。自非明达,焉能保之?

138

  老子曰: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是以谦而能乐,静而能澹。道德备身,贫残无耻,心志不亏,名利不惑。故能谦之,乐以静,而澹然也。以数算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涸,泣而益之也。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喻人不忧寿之将尽,而忧天下之不治,是犹泣数滴之泪,欲增其河水之流,无益之谓也。唯忘治人而治其身,可与言乎道也。

139

  老子曰:人有三怨,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恶之,禄厚者人怨之。高而能卑,厚而能散,自保元吉也。夫爵益高者意益下,官益大者心益小,禄益厚者施益博,修此三者怨不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三者不修,殃及己身。

140

  老子曰:言者所以通己於人也,闻者所以通人於己也。言己情以达人情,得人意以通己也。既暗且聋,人道不通,故有暗聋之病者,莫知事通,岂独形骸有暗聋哉,心亦有之塞也,目不睹太山,耳不闻雷霆,此形骸其暗聋,有鉴凝鹿马,智昏椒麦,此人之暗聋也。即事不辨,况大道哉。莫知所通,此暗聋之类也。夫道之为宗也,有形者皆生焉,其为亲也亦戚矣,飨谷食气者皆寿焉,其为君也亦惠矣,诸智者学焉,其为师也亦明矣。生以道为亲,无形而形焉。其为亲也大矣。谷与气为君,非寿焉。其为惠也,厚矣,智以学为师,非师而师焉,其为明,至矣。人皆以无用害有用,勤无用事,伤有深之情。故知不博而日不足,君子常以所知未远,曷日不足,以自勉励也。以博奕之日问道,闻见深矣。移博奕之功而专道德,可致深妙也。不闻与不问,犹暗聋之比於人也。不暗不问,是谓暗聋。

141

  老子曰:人之情,心服於德,不服於力,可以德制,不可以力争也。德在与不在来。德施於人,不望来报。是以圣人之欲贵於人者,先贵於人,欲尊於人者,先尊於人,欲胜人者先自胜,欲卑人者先自卑,故贵贱尊卑,道以制之。夫古之圣王,以其言下人,以其身后人,即天下乐推而不厌,戴而不重,此德重有余而气顺也,故知与之为取,后之为先,即几之道矣。尊人者,非尊其人而取尊,先人者,非先其人而取先。是气顺於道,德归诸己,故推而不厌,戴而不重也。

142

  老子曰:德少而宠多者讥,才下而位高者危,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故物或益之而损,或损之而益。才职不称,危亡必至。损益相随,祸福斯验也。众人皆知利利,而不知病病,唯圣人知病之为利,利之为病。众人知利为利,不知以利为病。圣人知利是病,以不病为利也。故再实之木,其根必伤,多藏之家,其后必殃。夫大利者反为害,天之道也。木之再成者,必伤其根;家藏宝货者,必殃其身。谓非意而得者,先利后害,天之道也。

143

  老子曰:小人从事曰苟得,君子曰苟义。为善者非求名者也,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所求者同,所极者异。小人从事以苟得为利,利从而□#1之。君子直道不以利为期,而名归之。故受利同,而遇害异也。故动有益则损随之。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察於一事,通於一能,中人也。所见不周,拘於一域。兼覆而并有之,技能而才使之者,圣人也。,黜奸去邪,任贤使能,此圣人也。

144

  老子曰: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世治即以义卫身,世乱即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世治即以义保身,世乱即以身死义。故君子有益於人,虽杀身不恨,故视死若归,犹生之年也。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依道而行,动不乖正。故生所受於天也,命所遭於时也,有其才不遇其世,天也,求之有道,得之在命。遇时也,不遇天也,得之不喜,失之不怨也。君子能为善,不能必得其福,不忍而为非,而未必免於祸。君子为善,未必要福。去非未能远祸,终不舍义以求福,易行而脱祸,何则?如是,正不可革,心苟无二故也。故君子逢时即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即退,让之以礼,何不幸之有。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得其所贵也。君子进不以为幸,义得之也。不遇不以为耻,悔何有焉?所存道义,岂若贫贱?

145

  老子曰:人有顺逆之气生於心,心治则气顺,心乱则气逆,心之治乱在於道德。得道则心治,失道则心乱。心治则交让,心乱则交争,让则有德,争则生贼。有德则气顺,贼生则气逆。一其心则顺而正,二其气即逆而邪。正则道隆,邪则害生。道存则神清,清则和治。贼生则气浊,浊则争乱。既浊且乱,亡无日矣。气顺则自损以奉人,气逆则损人以自奉。二气者可道己而制也。难以事涓,可以道制。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德积则福生,祸积则怨生。人能行之,天能鉴之,善恶必臻,有如影响。宦败於官茂,孝衰於妻子,患生於忧解,病惎於且愈,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也。官败失於正法,孝衰匿於私房。忧虽暂解,犹虑患生。病且愈,仍宜节砍,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也。

146

  老子曰:举枉与直,如何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所谓同污而异泥者。知人不易,举人必明,今举枉为直,以愚为贤,岂有同污而异泥也?

147

  老子曰: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圣人同死生,明於分理,愚人同死生,不知利害之所在。圣人一死生,不利彼此,故无死生。愚人异死生,则在得夫,故喻死生。道悬天,物布地,和在人,人主不和,即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人民疾饥,道系於天,物产於地,中和在人。人者,天之精,地之灵。故为人之主必和,治其气安,抚万物,则风雨不愆,灾害不作也。

148

  老子曰:得万人之兵,不如闻一言之当;得隋侯之珠,不如得事之所由;得和氏之璧,不如得事之所适。一言有益,万兵非贵。一事可当,和璧非宝。天下虽大,好用兵者亡,国虽安,好战者危。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大国莫若修德,小国莫若事人,则征伐不兴,上下安泰也。

149

  老子曰:能成霸王者,必胜者也;非首不御。能胜敌者,必强者也,非德不胜。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用贤者之力,得众人之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自得者,必柔弱者,能胜不如己者,至於若己者而格,柔胜出於若己者,其事不可变,故能众不胜成大胜者也。惟保谦柔众不能屈,故能成其胜也。

150

  #1『□』,底本不清。

151

  通玄真经卷之五

152

  默希子注

153

  道德

154

  此篇上问道德,下反礼智。虽前篇具明,今更起问,以其玄与,故宜精审,将成后学悟道之由。

155

  文子问道,老子曰:学问不精,听道不深。非学不知,非精不达。凡听者将以达智也,将以成行也,将以致功名也。疑则有问,听则须审,亦犹撞钟,声不虚应,必将有益以致功名也。不精不明,不深不达,故上学以神听,玄览无遗。中学以心听,或存或亡。下学以耳听。瞥若风过。以耳听者,学在皮肤,以心听者,学在肌肉,以神听者,学在骨髓。故听之不深,即知之不明;知之不明,即不能尽其精;不能尽其精,即行之不成。道德高妙,如见明了,则功业可就也。凡听之理,虚心清静,损气无盛,无思无虑,目无忘视,耳无苟听,专精积蓄#1,内意盈并,既以得之,必固守之,必长久之。此为神听之法,悟道之由。既以得之,必能守之,善听不忘,善抱不脱也。夫道者原产有始,欲听其理必先明本。始於柔弱,成於刚强,始於短寡,成於众长。十围之木始於把,百仞之台始於下。此天之道也。自无生有,从微至着,天道常然,况於人乎?圣人法之,卑者所以自下也,退者所以自后也,俭者所以自小也,损者所以自少也。卑则尊,退则先,俭则广,损则大,此天道所成也。凡人多自尊而卑人,故失人之所尊。圣人后己而先人,故得人之所先。是知忤物则群情莫应,顺天则乐推而不献也。夫道者德之元,天之根,福之门,万物待之而生,待之而成,待之而宁。道为生化之主,德为畜养之资。群物之根莫不待而生,百福之门,莫不由而出也。夫道无为无形,无为而万物生,无形而万物化。内以修身,外以治人,功成事立。与天为邻,无为而无不为,修身治人,无为无形,与天为邻,与道俱冥,合乎无为,而无不宁也。莫知其情,莫知其真,其中有信。虽非情可察,非真可识,然窈冥之中,信而有焉。天子有道,则天下服,长有社稷;公侯有道,则人民和睦,不失其国;士庶有道,则全其身,保其亲;上至天子,下及庶人,皆宜守道、安国、睦民、全身、保亲。强大有道,不战而克;小弱有道,不争而得;举事有道,功成得福。君臣有道则忠惠,父子有道则慈孝,士庶有道则相爱,故有道则和#2,无道则苛。由是观之,道之於人,无所不宜也。夫道者,小行之小得福,大行之大得福,尽行之天下服,服则怀之。有其所行,皆原其福。故帝者,天下之适也,王者,天下之往也,天下不适不往,不可谓帝王。言其无道,民不归往。虽处其位,何能久乎?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国以人为本,本固邦宁也。得人失道,亦不能守。有人无道,是谓空国。夫失道者,奢泰骄佚,慢倨矜傲,见余自显,自明执雄,坚强作难结怨为兵,主为乱首,小人行之,身受大殃,大人行之,国家灭亡,浅及其身,深及子孙。夫罪莫大於无道,怨莫深於无德,天道然也。罪大怨深有国者不得不亡,有身者不得不死,以其道丧德灭,天亡之故也。

156

  老子曰:夫行道者,使人虽勇,刺之不入;虽巧,击之不中。夫刺之不入,击之不中,而犹辱也,未若使人虽勇不敢刺,虽巧不敢击。夫不敢者,非无其意也,未若使人无其意。夫无其意者,未有爱利害之心也。夫行道者,勇,刺不伤,巧,击不中。虽曰无害,而已受辱於聋,俗则为神,奇在至道,谓之儿戏。不若使彼不起刺击意,我无爱利害之心,忘诡世之迹,道亦全矣。不若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若然者,无地而为君,无官而为长,天下莫不愿安利之,庚桑尸羽俗,孔丘称素王,即其人也。故勇於敢则杀,勇於不敢则活勇於敢则死,勇於不敢则存也。文子问德,向已知道,今更问德,兼之仁义,次及礼智,自非广问,何能大通也?

157

  老子曰:畜之养之,遂之长之,兼利无择,与天地合,此之谓德。畜之成之,无为无私,泽滋万物,合乎天地,谓之至德。何谓仁?曰:为上不矜其功,为下不羞其病,於大不矜,於小不偷,兼爱无私,久而不衰,此之谓仁也。贵为天子而不骄,贱为匹夫而不忧,慈惠不偏,博施济众,所谓仁也。何谓义?曰:为上则辅弱,为下则守节,达不肆意,穷不易操,一度顺理,不私枉挠,此之谓义也。扶倾极溺,固穷守节,随宜顺理,所谓义也。何谓礼?曰:为上则恭严,为下则卑敬,退让守柔,为天下雌,立於不敢,设於不能,此之谓礼也。敬尊抚下,卑己先物,秉谦柔之德,无怠傲之容,此之谓礼者也。故修其德则下从令,修其仁则下不争,修其义则下平正,修其礼则下尊敬,四者既修,国家安宁。四者有亏,以治人即败国,以修身则丧生。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五者兼修,天下无敌。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仁者民之所怀也,义者民之所畏也,礼者民之所敬也。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备此四德,谓之圣人,故能承顺天心,摄御群类。君子无德则下怨,无仁则下争,无义则下暴,无礼则下乱,四经不立,谓之无道。无道不忘者,未之有也。夫道既隐,四经乘之。文子问其本末,老子陈其得失。若四者俱废,怨暴所作,争乱必兴,所谓无道,立见亡败也。

158

  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其市,农乐其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人民乐其业。非夫至德之化,岂能各安其分,以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河出图,洛出书。图谓龟负八卦,书即洪范九畴。惟德动天,泽沾庶物,此圣人至治所致也。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季世之君,隳纲败纪,诛贤任佞,聚敛不时,荒怠无厌。逆气陵沴,上达于天,星辰乖殊,下应于地,故山崩川竭,人无聊生,昆虫草木咸失其所,唯为人主者,不可不儆也。故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正不容邪。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寡不胜众。圣人和愉宁静,生也;至德道行,命也,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遭时遇命,得主有人。高梧自然接灵凤尺渎不能容巨鳞。

159

  文子问圣智,问圣与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智者常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见可而为,知难而止。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圣人知吉凶倚伏,察其未形,故治於未乱。智者知祸福相倾,监於已兆,故不游其门也。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迷。闻未生之事,非圣如何?睹已形之祸,非智如何?无闻无见,真谓愚迷也已矣。

160

  老子曰:君好义,则信时而任己,弃数#3而用惠。人生信一时之义,不虑将来之患,略大道之数,矜巧惠之能。非贤君也。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指杯为海,短绠汲深,何以能济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独任多败,询众可允。好智,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独眩所知必致穷屈,专勇无料坐见危亡。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敛则与民为雠,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故好与,来怨之道也。凡有所与,必先所取。取则有穷,与则有竭。以有竭之物给无穷之费,亦难为恒也。而易彼与此,一得一失,况取非其道,与非其当,得者未喜,失者为仇。是以志人绝取舍之心,守平和之分,怨何从而生也?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观取与之分,乃仇怨之府是以财不足以救时,唯道可以辅众。

161

  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问先王之道,讽当时之主;言今时之弊,不及昔者之政,将如之何也?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天下大器也,夫上古帝王为治,非谓神奇,唯法天地,执一无为,与时消息。大器者,谓有天下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神而无形,不可执也,执者非也。微而无状,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一者见小也,见小故能成其大也。唯一故能总众以御物,唯大故能见小而不遗。无为者守静也,守静能为天下正。动不逾分,静不滞方,此静之至也,故能为天下正也。处大满而不溢,居高贵而无骄。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具於此矣。夫理契无为,心符至道,处大满而不溢,履高位而不危,泽濡品物,德贻子孙,昔者明王,皆守此道以化天下也。

162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讹僻之俗,浇薄之民,有道不守,有法不一,外饰於义以求誉,内作其威以伏众。不立君长,何以齐之也?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一法不明万民失据也。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智者不以德为事,勇者不以力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惠,可谓一矣。不择逍而妄为,不冯位而济惠,能全五者,可谓一矣。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一者法也。适者,往也。言君致法而治,则万物皆归往於君,故无不适也。君数易法,国数易君,法数变,君数易。是君无一,则民物劳弊,天下不安。君无恒法,随时迁变,固无恒主,亦废与也。人以其位,达其好僧,下之任惧,不可胜理。凡为君者,宜镇以道德,不妄好憎。恣其胸臆,逾於赏罚,不当则下吏斯惧,惧则刑滥,何可胜理也?故君失一,其乱甚於无君也,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天下所以戴君上者,以君有道故也。今国有君而无道,是民无主。虽有其主,使奸臣窃柄,贤者受害,微敛无厌,民物劳苦,故云甚於元君也。

163

  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皇王之号虽殊,古今之道唯一也。

164

  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唐虞揖让,汤武征伐,其不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道无升降,时有浇淳,理在变通,义非胶柱,故适时而举,因资济物,大矣哉,其谁知之。且结绳而理,用道以化者,德也。夷暴殄逆,用兵而治,亦德也。动不逾正,静不乖道,虽曰凶器,实为至德也。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夫兵者,动有危亡,用有可否也。诛暴救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於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应兵胜,忿兵败,贪兵死,骄兵灭,此天道也。国有五兵,轻用则死。败身有五,贼轻用之,则危亡。天道赏善惩奸,其理不差,仁者慎之也。

165

  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舍平夷之道,专巧诈之智,遗祸福之数,骋谲诡之才,抑本趋末,得不危亡也?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得者非所求。不惊得失自无忧喜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受无贪取之心,与无矜出之态。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德,所杀不怨,则几於道矣。春秋无心生杀有时人主无为赏罚必当远违其理近失其道

166

  文子问曰:王者得其欢心,为之奈何?帝王之理,何以得百姓欢心?老子曰:若江海即是也,淡兮无味,用之不既,先小而后大。夫明王之德,湛若江海,来者不逆,酌者不竭。淡然无味,五味成焉。施之无穷,万物赖焉。故得万姓欢心,子孙不绝也。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蛆飞蠕动,莫不亲爱,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欲上人者,非有欲上之心,有欲人之不上矣。先人者,非有允人之心,则推先而不害。若然者,德惠动天地,况於人乎?

167

  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调瑟。执一隅之说,非通代之典,其犹胶柱调瑟,何典节之能全也?圣人者应时权变,见形施宜,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论世立法,随时举事。夫圣王救时济物,众人仰止,犹饥而待食,渴而思饮,人谁不愿也?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古相返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道无隆替,而俗有变革,是以五帝不同治,三王不共法。非欲相返,因时宜者也。圣人法之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法未然,人不可知,政已洽,众有可观。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言可听者,当时用也。不可形者,不可以当时之言,为后时之用。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轻天下者,非鄙薄也。细万物者,非简贱也。言非有欲取天下,而天下归;无心利万物,万物自附者也。齐死生则忧惧不能入,同变化则诡异不能移也。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神而为镜,照无不得。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上与道交,下与化游。今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玄圣,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夫存其典籍,行其法制,实赖玄圣发扬导达,使后之学者,知贵其导,内以治身,外以治国也。

168

  文子问政,政者,政教也。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无示以贤,无加以力,教之以道,无见其智能。临之以德,无矜其威势。损而执一,无处可利,无见可欲,清虚为体,欲利自亡也。方而不割,廉而不刿,正不割物,廉不伤义。无矜无伐。御之以道则民附,养之以德则民服,无示以贤则民足,无加以力则民朴。无示以贤者,俭也,无加以力,不敢也。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自安。不下则离散,弗养则背叛,示以贤则民争,加以力则民怨。离散则国势衰,民背叛则上无威,人争则轻为非,下怨其上则位危。四者诚修,正道几矣。俭而自全,养以亲众,贤而不侍,威而不暴,四者兼修,正道存矣。

169

  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上言者常用也,下言者权用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上言谓道,下言为权。唯圣人能知,用之不失其道,善用权也。小人用之则丧其躯,不知权也。唯权不言而信,不期而当也。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世知所谓证父为贤,死女为信,而天下莫不高之。斯不然,其矫性而求直,节行以存诚,乃末世之诡法,非至德之真意,则故不足信贵也。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理在称机,事无定体。祝则名君,溺则捽父,势使然也。捽,祚骨切。名君非礼在祝即当,捽父非法於溺即可。事在适时,谁云适礼也?夫权者圣人所以独见,夫先迕而后合者之谓权,先合而迕在者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善用权者,先谲而后通。不善用者,始吉而终凶也。

170

  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设问之意。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厚薄,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非有他殃,在於失道。有道德#4,则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无道德#5,则纵欲怠惰,其亡无时。居存若亡,国无余殃。安时忘危,身死无时。使桀纣循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有道即王,无道即亡,固知善恶无王。兴亡在人,皇天辅德,自然之理。岂云昧也哉?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夫聋虫鳖聋无耳。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怀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夫道者,广覆厚载,生之畜之,亲之爱之,一不异物,尽申诸己,使万物皆然,则虽聋虫之愚,尚感仁泽,何忧祸灾之生也?夫无道而无祸害者,仁未绝义未灭也。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以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夫王者无道,有位继业未灭者,以仁义犹存故也。而祸福之衅已萌於兹,陵熳之情以轻其上矣。则夷王下堂而见诸侯,文公要盟而会践土,此衰世之谓也。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政,以威力为政也。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道丧德亡,仁绝义灭,有君非君,为臣非臣,尊卑失位,强弱相陵,故即秦之二世,汉之季主,此国毁亡之时也。

171

  老子曰:法烦刑峻,即民生诈,法烦难奉,奉之不逮,则峻之以刑:刑之不正,则罪及无辜。遂使百姓轻生冒禁,以死抵法。天下之危,莫不由此也。上多事则下多态,求多即得寡,禁多即胜少,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扬火而使元焚也;以智生患,又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其清也。人多事即心乱,国多禁则民劳,犹火不可频扬,水不可数挠也。

172

  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人主无好憎之心,则臣无颇僻之刑,则赏者不避,诛者不怨。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合而和之,君也;别而诛之,法也。民以受诛,无所怨憾,谓之道德。动循法度,德合天地,君明即理无不鉴,法平则民不遭其辜。

173

  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恶。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求合於己者也,非去邪也,去迕於心者。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所谓是非也。世人善己所是,恶人所非;彼亦恶吾所善,非吾所是。是既非是,善亦非善,即善恶无定,是非安在?然惬其情者,虽恶以为善,善其所善,非去衰也。在其意者,虽是以为非,其所非,违其心也。则无是以不非,其所非者,则无非矣。则无是无非,无善无恶,故明不出善恶,而无是非者也。故治大国若烹小鲜,勿挠而已。大国不胜乱政?小鲜何堪数挠?夫趣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疏而谋,当即见疑。趣合,谓偶合於君。所言且当而身疏,则君未深信,必见疑也。今吾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吾若与俗遽走,犹逃雨无之而不濡。今我欲为人规矩,人亦为我师匠,犹速走避雨,身已劳倦,不免沾濡。欲在於虚则不能虚,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也。夫虚者无欲,有欲非虚,无心,无所不至也。故通於道者,如车轴不运於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於无穷之原也。达道之士,身由毂也,神由轴也,身混世而尝适,心居中而常寂,不驰言外#6,不劳诸己,故能转於无穷之路,游於绝冥之境#7。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圣人内以反真,外能应化,触情不染#8,动用无为也。

174

  老子曰:夫亟战而数胜者,则国必亡,亟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则寡矣。主骄则恣,恣则极物,民罢则怨,怨则极虑,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一。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战不欲频,主不欲骄,民不欲罢,物不欲极,极则返极而不亡,未之有也。

175

  平王问文子日:吾闻子得道於老聃,今贤人虽有道,而遭淫乱之世,以一人之权,而欲化久#9乱之民,其庸能乎?平王,周平王也。言一人者,王自况也。贤人,指文子也。言今虽权在一人,不能化之,子有何道,而能治之也?

176

  文子曰:夫道德者,匡邪以为正,振乱以为治,化淫败以为朴,淳德复生,天下安宁,要在一人。夫哀正存心,治乱由君。心衰则衰,君治则治,故兴亡匪天,成败在我,不系於物,贵在诸道。道彼一人,则淫俗可变,醇德复兴,何忧不治者也?人主者,民之师也,上者,下之仪也。上美之则下食之,上有道德,则下有仁义,下有仁义,则无淫乱之世矣。故知天下显显,莫不上师於君,望为仪表,其由决水於千仞之溪,无不归往也。积德成王,积怨成亡,积石成山,积水成海,不积而能成者,未之有也。德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毁身,故王者顺所积也。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鬼神辅之,凤凰翔其庭,麒麟游其郊,蛟龙宿其沼。故积道德以感天地,四灵呈其祥,万物乐其业者也。故以道莅天下,天下之德也;无道莅天下,天下之贼也。以一人与天下为雠,虽欲长久不可得也。莅,临也。人君以道莅天下,天下共戴之而不重。无道处天下,天下怨之而不久也。尧舜以是昌,桀纣以是亡。观乎善否,以察存亡。

177

  平王曰:寡人敬闻命矣。平王,周之贤王,伤时道衰,故问文子,求於治道。文子云:要在一人,匪由於他。故平王修政,周道复兴,而《春秋》美之,后谧为平王。

178

  #1 专精积蓄:瞿本作『尊精积稽』。

179

  #2 和:瞿本作『知』。

180

  #3 弃数:翟本作『秉智』。

181

  #4 有道德:瞿本无。

182

  #5 无道德:瞿本无。

183

  #6 不驰言外:瞿本作『不地方外』。

184

  #7 境:瞿本作『实』。

185

  #8 染:瞿本作『深』。

186

  #9 久:原作『从』,锯瞿本改。

187

  通玄真经卷之六

188

  默希子注

189

  上德

190

  上德,谓当时之君有德者也。夫三代之道废,五霸之德衰,故宜修德以匡天下,有功可见,有德可尊,故曰上德者也。

191

  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心治则百节皆安,心扰则百节皆乱。治国在君明,明则万姓乐其业。治身在心正,正则百节安其所也。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无疾苦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无忧虞也。

192

  老子曰:学於常枞,老子之师,姓常,名枞。老子自说受教於师,师之言如是,不文者。见舌而守柔,见古道皆守雌柔。古字亦作舌字,亦柔也。仰视屋树,惜光阴不驻也。退而因川,叹逝者不息也。观影而知持后,不先物为。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燎后者处上。后即先,下即上,物之常然。夫求先於人,即不能先也。

193

  老子曰:鸣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能以智知,未能以智不知。此以能自害,不能以不能自全。以智自贼,不能以不智自存也。故勇於一能,察於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持匹夫之勇,未能御众,执一隅之说,非通途论。

194

  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体道虚无,所谓微妙。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幽冥者所以论道,而非道也。犹筌者取鱼而非鱼,言者论道而非道也。夫道者,内视而自反,反听内视,自得於身也。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惠,不大愚,执荧耀而方太阳,非迷者若何,持燕石而比和王,非愚若何也。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止水,以其内保之止而不外荡。心尘外荡,则流浊而常昏;水性内虚,因其止而自鉴。月望日夺光,阴不可以承阳,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末不可以强於本,枝不可以大於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此意言大君有命,小人勿用,若用之,犹阴夺阳,星夺日光,宜本末相用,各得当位则无倾危之患,颠覆之祸。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君主一,则国安,人主一,则心泰。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山川韫珠玉而润媚,君子积道德以光辉也。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蚯蚓饥则食土,渴则饮水,言无异虑,而不假筋骨爪牙之用。人一心守道,亦何假名利,然后称意也。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清明虽小,可以见毫发,昏浊虽大,不能见山岳。兰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之有也。兰芷之芳性也。不得不芳,君子为善道,不可不行。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贤愚不并立,清浊不同器。天二炁即成虹,地二炁即泄藏,人二炁即生病。三才之道,所贵生之。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冬夏不可差跌,昼夜不相干犯。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川不广,不能生巨鳞,智不周,不能达至理。故知非厚德,不能深知而远见。故鱼不可以无饵钓,兽不可以空器召。物不可以端然至,道不可以无人弘。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猛兽螫虫,犹庇及草木,贤人君子,自然辅佑君民也。通於道者若车轴转於毂中,不运於己,与之致於千里,终而复始,转於无穷之原也。前已释矣。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以释符言篇也。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今为一目之罗,则无时得鸟。任一人之才,难以御众。一目之罗,无由获鸟。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预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夫圣人其行也天,其动也时,未至即守道,时之来即修之。文王之兴周道,高祖之盛汉业也。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为鱼得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猨得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夫君臣相为用也,由鱼之投水,鸟之依林,纵其所利,不召而来。明君处世,而忠贤自至也。足所践者浅,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知者褊,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足其所践者少,其不践者多。心所知者寡,其不知者众。以不用而能成其用,不知而能全其知也。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深,而壤在山。此善言君民相倚,犹山川相通,河水深则膏润在山,君厚敛则民货财匮乏。上有所求,下有所竭。民力殚而君位危,则唇亡齿寒之义者是也。水静则清,清则平,平则易,易则见物之形,形不可并,故可以为正。夫元首既明,犹止水之清。深鉴物情,善恶之状无逃;幽察人情,平和之政,斯布之也。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风不摇而叶自落,物常挠而水自清,未之有也。璧锾之器,礛之功也。镆铘断割,砥砺之力也。言良玉宝剑,虽有美质,终假砥砺之功,方成乎奇器。君子贤人,虽有才质,终假师匠,方成其业也。虻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国所托者贤,则所存者大。坐而无忧。物所附者良,则所致也远,疾而不劳狡兔得而猎犬烹,必然之势。高鸟尽而良弓藏,不见用也。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审进退之宜,尽穷通之数,抱道守德,全身保名,可谓贤也。怒出於不怒,为出於不为,视於无有,则得所见,听於无声,则得所闻。人之性本无怒,怒出於有事。人之性本无为,为出於有欲。知怒之为过,为之是非,故内视见於无形,反听致於无声者,谓却照本性,而无声无形,无怒无为,所贵见於无非,谓见於有也。飞鸟反乡,兔走归窟,狐死首丘,寒螀得木,各依其所生也。物不忘本,人或违道。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父子相危也。言物性有相反,虽水火相攻,用之有方则致和,父子相爱,谗慝间之则见疑。贤者不可不察也。犬豕不择器而食,俞肥其体,故近死。此明小人苟希名利,虽且贵而终否;贤者畜道待时,虽暂否而终泰也。凤凰翔於千仞莫之能致,椎固百内而不能自椽,陟坏切。未详。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希大者亡其细,见远者遗其近。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渊,即深而鱼鳖归焉。因其所易,人不劳而自成。利其所习,物不召而自至。沟池潦即溢,旱即枯,河海之源,渊深而不竭。蓄之则不盈,流之则不竭,未闻有枯溢之患者,渊深然也。鳖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於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於聪也。各利一原,莫能相假。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言清浊无遗,贤愚并用,但量能授任,称物随机也。音药。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音未。言所用不定也。冠则戴枝之,则足蹍之。无乖其分,各全其要。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掬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谕一人之直,不能移众枉,任一人之智,不能化群迷也。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节,霜雪麃麃,碑休切。义鹿乙。日出而流。冬雷夏雹,寒暑不能全其节。太阳曰照,霜雪不能固其质也。倾易覆也,倚易軵也,几易助也,湿易雨也。贤者亲善,愚者亲恶,其势易軵,其事易染也。兰芷以芳,不得见霜,蟾蜍辟#1兵,寿在五月之望。斯皆有用而见害,曷若无名以全身。案万毕术,蟾蜍五月中,杀之涂五兵,入军阵而不伤。精泄者中易残。精华发於内,而枝干凋於外也。华非时者不可食。物非时而食必病,财非义而取必害。舌之与齿,孰先弊焉,绳之与矢,孰先直焉。刚者虽坚而致弊,柔者虽屈而正物。使影曲者形也,使响浊者声也。形端必无曲影,言善必无恶响。与死同病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者,不可为忠谋。必死之病,医虽良而不救。必亡之国,臣虽忠而难存。使倡吹竽,使工捻#2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形亡焉。倡乐人也。工,制器人也。盖言倡者吹竽,工者捻窍。曲节虽中律,终动用相违,心乎莫应,何能所决,言其主君形忘也。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无以接物,声不通於耳,绝想其乐,色不见其目,息观於心。步於林者,不得直道,行於险者,不得履绳。步林不求阡陌,务於通足。履险不循规矩,事在济危也。海内其所出,故能大,生而不绝,用而无穷,故为大也。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惊鸟不双。斯皆独立不群,故能为百兽众禽之长也。盖非撩不蔽日,轮非辐不追疾,撩轮未足恃也。言事物相假,不可偏任也。张弓而射,非弦不能发,发矢之为射,十分之一。弓虽劲,无弦不能中的。君虽圣,非臣无以济於业。及为射者甚众,至於求中者十分无一,犹干禄者不少,至於求贤者万分无二。饥马在厩,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乏刍豢者,投之乃争。渴名位者,居之必竞,故君子让其禄,小人竞其位也。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斗而足。喻贪者无厌而莫足由器之无底而难满。循绳而断即不过,悬衡而量即不差,悬古法以类,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循绳而动,物不能越,悬衡而制,事无不当。古今既殊,法度亦异,适时而治,滞方则乱。农夫劳而君子养,愚者言而智者择。耕也劳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见之黯乌感切。黣音昧。必留其谋。事理明白,居然可分,固无疑焉。闻见卤莽,自难情晓,宜留谋矣。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如一户之明,小人虽多,不足可任,贤士虽寡,得一有余。文王得吕望,高祖得子房,其在多乎?蝮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人无全能,物不双美。今有六尺之席,卧而越之,下才不难,立而踰之,上才不易,势施异也。明人才不等也,於彼则通,於此则塞,所能有异故也。助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见善蒙惠,遇恶有伤,而况躬行。蔽於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扑。蔽不祥之木,而天威难逭,匿不善之人,而国法必诛也。日月欲明,浮云蔽之;河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蒙尘而欲无咪,不可得絜。处昏翳之间,何以见明?居嗜欲之场,必从所染。霜霰交下,兰蕙难以保其芳,沙壤汩流,河源无以全其絜。黄金龟纽,贤者以为佩,土壤布地,能者以为富。不识所用,虽金玉以为粪土;苟知所施,虽土壤以为珠玉。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弱,谓愚弱也。与之尺素或可保,与之金玉则为害。犹小人不可处大位,必置危亡也。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轴独入,众辐皆弃,何近远之能至。为车者必假众辐,求致远之用;治国者亦藉群才,保久安之业。橘柚有乡,崔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同气相召,同类相求。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观乎九域,岂不行而至?御万机,岂无道而居之也?凶凶者获,提提者射。凶凶,恶也。提提,群也。言群恶相聚,必被中伤,为人诛获也。提,音时。故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明唯白着,故似屈辱。德不外扬,有若屈少。君子有酒,言其过量。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可以丑。言君子饮酒之过,小人鞭缶为诫,在小人由不可好,君子固可为丑也。人之性便衣绵帛,或射之即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御寒即假缯纩,临兵即被甲胄。相时而动,以取其便,人之情也。三十辐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此意不殊前解。善用人者,若蚈音贤。之足,众而不相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磨而不相败。蚈,百足虫也。言人善用众者,其由蚈乎?舌之与齿,刚柔并任,愚智咸收。使各循其分,不失其才也。石生而坚,芷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逾明。此原其性也,石坚芷芳,由贤者明,愚者暗。是知坚芳不可夺,愚暗亦莫移,少而有之,长而弥笃者故也。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己,相去千里。此言邈然县殊,孰云一致者也?再生者不获华,太早者不须霜而落。再荣不实,阳极自零污其准#3,粉其颡,准,鼻也。鼻有污而粉其颡,犹手有疾而治其足,事非常也。腐鼠在阼,烧熏於堂,入水而增濡,怀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腐鼠犹奸佞也。言君昵近佞人,而求国之治,犹入水致溺,挟臭求芳,熏鼠烧堂,其祸不小也。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光阴可惜,时命难遭,谕君子俟时而动,不可失之也。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言人建功成业,不可后时。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质的不求中而矢射集,村干不祈用而剪伐至,自然之势。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顾恩育者,所以不觉忘生。夫待利而登溺者,必将以利溺之矣。舟能浮能沉,愚者不知足焉。舟因水而浮,亦能沉之。人因利而生,亦能溺之。唯审止足之分,庶免沉溺之祸。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里。民疲已极,君敛无厌,骥困更驱,难规远路。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虽齐必有危。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上立平正之法,下生乖越之分者,是由波生平水,正起差心,兆乎爱憎,迹生祸乱,非君上无法制,而臣下失其规矩者也。太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所向正秋毫,虽小可察,所行背太山,虽大不可见也。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木藏於火,土藏於水,不钻不掘,必不能出。道在於人,不学不知。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块不止,丘山从成。凡为学者,非贵疾於初心,所美久於其道,则千里可至,丘山必成也。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河之有鱼,取之在网。人之有道,取之在心。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明此三者之由,可察万机之要也。巧冶不能消木,良匠不能斲冰,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非可治之物,不能成其器,虽有良匠,无所施其功。非可道之人,不能回其操,虽有圣人,无由谕其意也。使人无渡河,可,使河无波,不可。言河必有波,世必有祸;使人不犯祸则易,使河无波即难。无曰不辜,甑终不堕井矣。辜,罪也。言人所获戾,非谓无辜。甑终不堕井,安得无出也。刺我行者欲我交,呰我货者欲我市。欲动於中,见形於外。行一棋不足以见知,弹一弦不足以为悲。一惹,裁通,未能尽理。一弦始张,何足称妙。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也万石俱熏,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气而异积也,有荣华者,必有愁悴。荣枯迭兴,衰乐相反。上有罗纨,下必有麻。浮费切。君上骄侈,以轻绮罗,下民冻馁,不周於衣食。为人君,可不察焉?木大者根瞿,音衢,山高者基扶。君以民为本,高以下为基。

195

  老子曰: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鼓不藏声,镜不藏形,故能有声有形也。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金石箫管,不能自鸣,皆因吹击乃能有声。由人皆禀道德,不学终不成者也。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事来而制,物至而应。圣人言不妄发,事不虚应。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得其所转,故能致远。天行者神而莫测,运乎无穷故也。天行一不差,故无过矣。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通,万物齐同。天行一而不差,君守政而无失。故得天地交畅,庶物咸遂,君臣说睦,上下康乂也。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去邪任贤,合于天地,道也。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通,万物不昌,小人得势,君子消亡,五谷不植,道德内藏。天地之气不交,阴阳之气不通。由世主道德不用,奸佞并行,小人居位,君子在野,使万物不昌而五谷不成。天之道,裒多#4益寡,地之道,损高益下,天地之道。鬼神之道,骄溢与下,时骄溢之性,与谦下之人。人之道,多者不与,不增有者。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终不为上,故人尊也。天明日明,而后能照四方,君明臣明,域中乃安,域有四明,乃能长久。明其施明者,明其化也。四明既备,万姓俱化。天道为文,日月星辰。地道为理,山泽江海。一为之和,融乎冲气。时为之使,应而不乱。以成万物,命之曰道。生畜万物,不自为宰,故名曰道者也。大道坦坦,去身不远,修之於身,其德乃真,修之於物,其德不绝,内修其真谓之真,外育於物谓之德。天覆万物,施其德而养之,与而不取,故精神归焉。与而不取者上德也,是以有德。高莫高於天也,下莫下於泽也,天高泽下,圣人法之,尊卑有叙,天下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地载万物而长之,与而取之,故骨骸归焉。与而取者下德也,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不取者,谓天生万物,但养畜之,不取其材,故精神归于上。终有德而取者,谓地生万物一,虽成孰之,而复其质,故骨骸归于下,是为无德也。地承天,故定宁,地定宁,万物形,地广厚,万物聚,定宁无不载,广厚无不容。地势深厚,水泉入聚,地道方广,故能久久长,圣人法之,德无不容。言天地相承,以致广厚。君臣相信,故能治和。阴难阳,万物昌;阳复阴万物湛。物昌无不赡也,物湛无不乐也,物乐则无不治矣。阴害物,阳自屈,阴进阳退,小人得势,君子避害,矢道然也。阳制於阴,则天下和治,臣胜於君,则小人在位也。阳气动,万物缓而得其所,是以圣人顺阳道。夫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故不失物之情性。洿音乌。泽盈,万物节成;洿泽枯,万物荂。故雨泽不行,天下荒亡,阳上而复下,故为万物主。不长有,故能终而复始,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能长久,故为天下母。圣人顺天之道,无为长久;逆物之情,有位莫守。阳气畜而后能施,阴气积而后能化,未有不畜积而后能化者也。故圣人慎所积。积德来庆,积恶致亡。阳灭阴,万物肥;阴灭阳,万物衰。故王公尚阳道则万物昌,尚阴道则天下亡。阳者,正也,生也,故物肥。肥者则昌;阴者邪也,死也,故物衰。衰者即亡。阳不下阴,则万物不成,君不下臣,德化不行,故君下臣则聪明,不下臣则暗聋。君非至圣,不能下臣,臣非至贤,不能弼君。虞舜屈伯成,文王师尚父,可谓聪明。日出於地,万物蕃息,王公居民上,以明道德,日入於地,万物休息,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谓阳不下阴,则万物不昌;君不下臣,则万物藏也。雷之动也,万物启,雨之润也,万物解,大人施行,有似於此。阴阳之动有常节,大人之动不极物。大人之盛也,如春之雷。其发令也,如暄之风。皆聋和气顺,故不极物。雷动地,万物缓,风摇树,草木败。大人去恶就善,民不远徒,故民有去就也,去尤甚,就少愈。且大人有善,百姓交归。若太王之去邠,何远哉?风不动,火不出,大人不言,小人无述。火之出也,必待薪,大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火出而薪传;言发而信行。故知大人之言,其行也往而不追,其信也有若四时。河水深,壤在山,丘陵高,下入渊,阳气盛,变为阴,阴气盛,变为阳,故欲不可盈,乐不可极。天之道神高举下,唯节欲全和,以顺天理,不使至极。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虽忿怒未忘,而恶言悖色。不形於外,是计得於中,镇之以道也。火上炎,水下流,圣人之道,以类相求,圣人偯。音依。阳天下和同,偯阴天下溺沉。偯阳者,亲忠良,故和同。偯阴者,亲奸佞,故沉溺。

196

  老子曰:积薄成厚,积卑成高,君子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君子勤身以修道,日益晖光。小人乘阍以快意,终致困辱。其消息也,虽未能见,故见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恶,故怨人不如自怨,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声自召也,类自求也,名自命也,人自官也,无非己者。操锐以刺,操刃以击,何怨於人?故君子慎其微。慎微,言不在大也。苟向善,则福不因人,勉求诸己。苟不向善,则祸归於身,何怨於人?不善犹操刃自割,积火自浇,又谁咎之者也?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和居中央,是以木实生於心,草实生於荚,卵胎生於中央,不卵不胎,生而须时。物殊类异,言其为生,皆自中和而成质,其自加卵。而因变化所为者,即须时而有也。地平则水不流,轻重均则衡不倾。地平,水无奔驰之势,衡均,则物无轻重之偏。物之生化也,有感以然。万物之生,各有所感,非徒然也。

197

  老子曰: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山之灵者,必降云雨。道之高者,必施德泽。未有不先行其事,而后致其报。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树黍获稷,以怨报德。

198

  #1 辟:瞿本作『深』。

199

  #2 捻:瞿本作『摄』。

200

  #3 准:原本作『治』,据瞿本改。

201

  #4 裒多:瞿本作『损盈』。

202

  通玄真经卷之七

203

  默希子注

204

  微明

205

  道周象外谓之微,德隐冥中谓之明。是知非微无以究其宗,非明无以契其旨。微明之义,体用而然也。

206

  老子曰;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苞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此与《道原》篇意同也。知之浅,不知之深,知之外,不知之内,知之粗,不知之精,知之乃不知,不知乃知之,孰知知之为不知,不知之为知乎?夫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天下皆知善之为善也,斯不善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夫道绝形声,故非闻见能辩?德非藻饰,岂云善恶能明?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其至矣也。

207

  文子问曰:人可以微言乎?老子曰:何为不可。唯知言之谓乎?夫知言之谓者,不以言言也。微言谓至妙言。唯忘其言,可与言也。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去为,浅知之人,所争者末矣。夫言有宗,事有君。夫为无知,是以不吾知。道者,无名之妙;言者,至理之宗。达妙者无言,明宗者不竞。是言至而无言,为至而无为,而知自知尔。孰去吾知?

208

  文子问曰:为国亦有法乎?老子曰:今夫挽车者,前呼邪轷,火乎切。后亦应之,此挽车劝力之歌也。虽郑、卫、胡、楚之音,不若此之义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夫所用者必有宜,须各当其要,犹挽车劝力,而不当奏以咸池之乐。治国宁民务崇朴素,又何烦藻丽之色也。

209

  老子曰:道无正而可以为正,譬若山林而可以为材,材不及山林,山林不及云雨,云雨不及阴阳,阴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无达其意,天地之间,可陶冶而变化也。大道无正出於道,犹山林非材而材出於山林。自云雨已下,言不及道者,以其无状无象,故能包罗万有,总括群方。唯体道者知变化无穷。

210

  老子曰:圣人立教施政,必察其终始,见其造恩。造恩,谓制立教也。故民知#1书则德衰,知数而仁衰,知券契而一信衰;知机械而实衰。斯数者,皆由失道而后兴。随时而立制,制之逾谨,违之逾切。是知实信衰而机械设,政教兴。而奸滥甚矣。瑟不呜,而二十五弦各以其声应;轴不运於己,而三十辐各以其力旋。弦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然后能致远。使有声者乃无声者也,使有转者,乃无转也。瑟无声,声在於弦。轴不转,转在於轮。是无声而能有声,无转而能有转,故无声之声而曲节成,无转之转乃能致远。上下异道,易治即乱,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冠不可践於足,臣不可尊於君,上下乖乱,亡。无日矣。小德害义,小善害道,小辩害治,苛悄伤德。矜小惠而蔽大道,纵小忿而伤至德。大正不险,故民易导,至治优游,故下不贼。至忠复素,故民无伪匿。上有平正,下无险诐,上有清简,下无巧伪。

211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则百姓怨,减爵之令张,则功臣叛。狱讼相引,无辜方受其怨。爵位减默,有功者怀其叛。故察於刀笔之迹者,不知治乱之本;习於行阵之事者,不知庙战之权。治乱者,谓垂拱无为之堂,非督责之吏所知。庙战者,谓决胜之术在方寸之地,非一卒之能晓。圣人先福於重关之内,虑患於冥冥之外。重关之内,冥冥之外,谓无祸福之场。绝思虑之境,自非圣人,孰能玄鉴也?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小见忘大,得利忘害,速到之甚,非愚若何。故仁莫大於爱人,智莫大於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爱人犹己,则刑不滥。知人尽诚,即政无乱。

212

  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止。言人由暴,不久而亡,由飘风横厉,不日而止也。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为强,转祸为福。道冲而用之,又不满也。愚者执迷而不只,以忧为喜,则速亡。为福者必昌。

213

  老子曰:清静恬和,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则自养不悖,知事之制,则其举措不乱。恬和者,率性之本也。规矩者,制欲之过也。牵於欲利,虽静而常悖。明其法度,虽动而不乱也。发一号,散无竟,总一管,谓之心。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发号谓使心不竞,使心不竞即混。百节归根,应万物冥一,谓之术也。居知所以,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至人者行藏,有谓言凶县料。若其不然,何以为道也。使人高贤称举已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过也。言出於口,不可禁#2於人,行发於近,不可禁於远。善恶由已,谤誉因人。众口所称,莫之能禁。一行有亏,无远不至。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至於大患。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同邻,自非至精,莫之能分,是故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不可不慎察也。夫至人所为必谋,始克料於终。且名利之所起即祸福之生门。故杜名利之原,闭祸福之门,即智虑自息,动静无变也。

214

  老子曰:人皆知治乱之叽,而莫知全生之具,故圣人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圣人能阴谁汤,能柔能刚,能弱能强,随时动诤,因资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变,化则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之无所困。人皆能机於治乱之道,而不能全身於治乱之间,故圣人论世权事,应变无穷,相时而为,终身不辱。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易为而难成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诈伪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者,圣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独见也。审行藏之势,察成败之由,其唯圣明方能独见也。

215

  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3,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智者同功。贤者无虑为愚,愚者有备为贤。夫积爱成福,积憎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施於救患难。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务施救於患,虽神人不能为谋。患祸之所由来,万万无方。圣人深居以避患,静默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动而陷於刑,虽曲为之备,不足以全身。故上士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於无形之外,而不留心於已成之内,是以祸患无由至,非誉不能尘垢。夫陷於利害由爱憎。爱憎不生,毁誉安在?君子见未形则易治,小人曲备,而终祸。救於已形,成则难脱。

216

  老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者,虑患未生,戒祸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是非辐辏,中为之毂也。智圆者,终始无端,方音旁。流四远,渊泉而不竭也。行方者,立直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达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错废置,曲得其宜也。事少者,秉要以偶众,执约以治广,处静以持躁也。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也。凡此数者,非大至圣高真,莫能兼也矣。故圣人之於善也,无小而不行,其於过也,无微而不改,行不用巫觋,而鬼神不敢先,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是以无为而一之成也。外不负物,内不惭心。何须巫觋?宁惧鬼神?由怀兢栗然可保终也。愚人之智,固已少矣,而所为之事又多,故动必穷,故以政教化,其势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势难而必败。舍其易而必成,从事於难而必败,愚惑之所致。不量得失,坐致危亡。事繁难致,虽劳将败。物简易从,易从必成,而不为者,愚之至也。

217

  老子曰:福之起也绵绵,祸之生也纷纷,祸福之数,微而不可见。圣人见其始终,故不可不察。福如鸿毛,圣人独见;祸若太山,愚者莫睹也。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以为国也。适於己而无功於国者,不施赏焉,,逆於己而便於国者,不加罚焉。明主赏罚在於公正。益於国,便於人,则行。利於己,不利於人,则止也。故义载乎宜谓之君子,遗义之宜,谓之小人。君子小人,岂有定分?举措合宜,即为君子,动用乖分,即为小人。通智得而不劳,上士玄解。其次劳而不病,中人勉力不倦。其下病而亦劳。下士心服昏滞,精神迷到,故劳俞甚,病愈焉也。古之人,味而不舍也,今之人,舍而不味也。不舍,不居也。味道,味也。古人味道而不居,今人无道而自伐也。纣为象箸,箸以象牙为之。而箕子唏,晞其华侈也。鲁以偶人葬,偶人,刻木似人,为盟器之类也。而孔子叹。叹其非礼。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小人见象着,偶人,以为其生也荣,其死也盛。君子观之,其道也衰,其得也亡。

218

  老子曰:仁者,人之所慕也,义者,人之所高也。为人所慕,为人所高,或身死国亡者,不周於时也。故知仁义而不知世权者,不达於道也。徒高仁义之风,不识机权之变,无救败亡,岂为周达者也?五帝贵德,无为而治三王用义,诛暴宁民。五伯任力,任智力也。今取帝王之道施五伯之世,非其道也。故善否同,非誉在俗,趋行等,逆顺在时。言时代既异,治化不同,当五伯之时,行太古之道,犹胶柱调瑟,瘵渴饮鸩,实亦难矣。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即有以经於世矣。经,治常也。知天而不知人,即元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即无以与道游。知天知人,知俗知时,可以治世,可以道游也。直志适情,即坚强贼之,以身役物,即阴阳食之。适我志即乖彼心,必为强坚者所忤。徇於物即劳其体,犹冰炭之相攻,阴阳之躁静也。得道之人,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身也,故内有一定之操,而外能屈伸,与物推移,万举而不陷,所贵乎道者,贵其龙变也。得道之人,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动静失时,卷舒在我,故俗莫得而害,世莫得而羁。故尼父见老君,其犹龙乎。变化无方也。守一节,推一行,虽以成满,犹不易,拘於小好,而塞於大道。既滞一方,宁论大道?道者寂寞以虚无,非有为於物也,不以有为於己也。物我之间,居然已泯。寂寞之卿,自然而神。是故举事而顺道者,非道者之所为也,道之所施也。道本无为,今云顺道,即是有为。有为即事起,事起即患生。旦道无常容,事无常顺,为是逆之,则是非纷然,祸患所作,故云非道者所为也。施者,设也。言外设程科,是道仪表,非其真实,不可执之。执者失之,为者败之。理可明也。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明,阴阳之所煦,雨露之所润,道德之所扶,皆同一和也。是故能戴大圆者履大方,谓人戴天履地。镜太清者视大明,谓睹日见月也。立太平者处大堂,谓在宇宙之间。能游於冥冥者,与日月同光,无形而生於有形,是故真人托期於灵台,而归居於物之初。反未生也。视於冥冥,听於无声,冥冥之中,独有晓焉,寂寞之中,独有照焉。言 真人在天地之间,睹日月之光,游乎太平,则何往不适?居乎大堂,而无不容於冥冥之中,晓乎无声,而众声应寂寞之内,照乎无形而群形见,则与天地相保,日月同明,寄托灵台,含藏至精,谓之真人也。其用之乃不用,不用而后能用之也;其知之乃不知,不知而后能知之也。前已释。道者物之所道也,德者生之所扶也,仁者积恩之证也,义者比於心而合於众适者也。四者,所用以处世修身,不可失也。道灭而德兴,德衰而仁义生。故上世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不怀,下世绳绳唯恐失仁义,故君子非义无以生,失义则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利无以活,失利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观其所惧,祸福异矣。道丧德亡,仁绝义薄。君子无义无以全其道,小人无利无以活其身。君子惧失义以为祸,小人欲利以为福也。

219

  老子曰:事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足以利之。夫病湿而强食之热#5,病渴而强饮之寒,此众人之所养也,而良医所以为病也。悦於目,悦於心,愚者之所利,有道者之所避。圣人者,先迎而后合,众人先合而后逢,故祸福之门,利害之反,不可不察也。夫病渴饮之以水,良医以为祸;贫者取财於不义,君子以为害。先迕而后合,愚者之所犯;先合而后迕,圣人之所恶。夫利害相反,祸福相倾,不可不察也。

220

  老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有仁义者必见信。故仁义者,事之常顺也,天下之尊爵也。言虽功名已立而仁义不可舍之,舍之则罪累斯及顺之则爵禄可尊,虽谋得计,当虑息解图,国存,其事有离仁义者,其功必不遂也;言虽无中於策,其计无益於国;而心周於君,合於仁义者,身必存。故曰:百言百计常不当者,不若舍趋而审仁义也。为人臣,图国解难、骄王尊己、而功不成者,去仁义故也。或有良谋、不用,奇计不行,戴君尽力,虽不见察,终保仁义,不敢暂忘,而身亦无害也。

221

  老子曰: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则通功易食而道达矣。德泽被乎下,禄利奉於上,则无官而自治,不令而自行,各安其所,道之达也。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欲生义夺,爱积智昏。故治国乐所以存,守其道也。虐国乐所以亡。继其欲也。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君不与臣争而治道通,故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而枝叶茂者,未之有也。圣人之治者,明四目,达四聪,屏邪慝,任贤能,则上垂拱无为自化,则下尽心而奉职。岂有交争之理?则根本日固,枝叶繁盛也。

222

  老子曰:慈父之爱子者,非求其报,不可内解於心。圣主之养民,非为己用也,性不能已也,及恃其力,赖其功勋,而必穷有以为,则恩不接矣。父之爱子,君之牧民,岂求其所报?自然之分,天道也。或有君父,恃其功力,骄其臣子者,恩惠不接也。故用众人之所爱,则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喜,则得众人之心。故见其所始,则知其所终。兼爱天下,天下虽大,其为一家之人,不爱天下,则匹夫虽微,由万方一敞。以此而观,则终始可知,存亡可察也。

223

  老子曰:人以义爱,党以群强,是故得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薄,则武之所制者小。此谓德泽无私,所附者众;弃义用武,即所存者寡也。

224

  老子曰:以不义而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为人,又无以自为,可谓愚人,无以异於枭爱其子也。取之不义,积而不散,则谓养自喷,育枭自祸也。故持而盈#5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然扃固筐筐,终为大盗之资,安得长有也?德之中有道,道之中有德,其化不可极。有道者必有德,有德者必有道。道德充备,与变化无极也。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万事尽然,不可胜明。福至祥存,祸至祥先,见祥而不为善,则福不来,见不祥而行善,则祸不至。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非神圣莫之能分。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言祸中有福,福中有祸。夫见福而为祥,则知福为祸始;见祸而遽为善,则知祸为福先。祸福之来,有如纠缠,自非至圣,莫知其极也。人之将疾也,必先甘鱼肉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人病者,甘其口,美其味,必死之征。国乱者,恶忠言,信谗佞,必亡兆也。故疾之将死者,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者,不可为忠谋。人将死者,医虽良而莫救。国将亡者,忠虽尽而难存。唯良医忠臣,审必死而不救,察可有而为谋也。修之身,然后可以治民,居家理治,然后可移官长。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国,其德乃丰。以身观彼,自家国,其要修真,在於全德。民之所以生活,衣与食也,事周於衣食则有功,不周於衣食则无功,事无功,德不长。衣食者庶民之命,庶民者君臣之本。衣食既周於身,君臣长於国也。故随时而不成,无更其刑,顺时而不成,无更其理,时将复起,是谓道纪。时有兴废,运有休否。不可以前时之繁政为今世之要理,言刑不可废,理不可易。能知於此,道之纪纲也。帝王富其民,孰其本也。霸王富其地,务其广也。危国富其吏,重敛则困。治国若不足,治乱也不足,将乱之微也。亡国困仓虚。费用无度,仓廪日虚,君荒民罢,不亡何待?故曰上无事而民自富,上无为而民自化。安其居,乐其业。起师十万,日费千金,师旅之后,必有凶年。故兵者不祥之器也,非君子之宝也。兵革兴之於前,凶荒随之於后,国费万金,民罢征役。故知凶器非圣之所宝。和大怨必有余怨,奈何其为不善也。夫和怨者,谓主不明。黜有功之臣,削有土之君,不忍一朝之忿,以为后之患。君赫怒於上,臣愤骄於下,奈何其为不善以积余怨也。古者亲近不以言,来远不以言使,近者悦,远者来。近悦远来者#6,在德不在言。与民同欲则和,与民同守则固,与民同念者知,得民力者富,得民誉者显。行有召寇,言有致祸,无先人言,后人已,附耳之语,附,传也。先言后之於耳也。流闻千里。言者祸也,舌者机也,出言不当,驷马不追。寇有所爱者利,祸有所起者言。然言者无足而走,元翼而飞,白珪之玷,驷马何追?言祸之疾也。昔者中黄子曰:天有五方,四方、中央。地有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声有五音,宫、商、角、征、羽也。物有五味,甘、苦、辛、酸、咸也。色有五章,青、黄、赤、白、黑也。人有五位,五常也。故天地之间有二十五人也。二十五等人品,类各差也。上五有神人、真人、道人、至人、圣人,变化不测曰神,纯素不杂日真,通达元碍曰道,心洞玄微曰至,智周万物曰圣。次五有德人、贤人、智人、善人、辩人,含畜曰德,仁爱曰贤,明慈曰智,柔和曰善,能知曰辩。中五有公人、忠人、信人、义人、礼人,无私曰公,奉君曰忠,不欺曰信,合宜曰义,恭柔曰礼也。次五有士人、工人、虞人、农人、商人,事上曰士,攻器曰工,掌山泽曰虞,治田曰农,通货曰商。下五有众人、奴人、愚人、肉人、小人,庶类曰众,伏役曰奴,昏味曰患,无慧曰肉,无识曰小人。上五之与下五,犹人之与牛马也。言贤愚有差,天地悬隔也。圣人者,以目视,以耳听,以口言,以足行。在世圣人,六情滞隔,犹有因假。真人者,不视而明,不听而聪,不行而从,不言而公。出世圣人,方寸已虚,触涂元隔。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真人未尝过焉;贤人所以娇世俗者,圣人未尝观焉。治世存真,各尽其分,故唐尧圣德以配天,仲武高抗以矫俗也。所谓道者,无前无后,无左无右,万物玄同,无是无非。迎之无前,随之无后,孰能於左?谁知其右?泯然玄同,强名为道。

225

  #1 知:原作『之』,据瞿本改。

226

  #2 禁:瞿本作『止』。

227

  #3 时:瞿本作『祀』。

228

  #4 病湿而强食之热:瞿本作『病湿而强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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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盈:瞿本作『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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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近悦远来:瞿本作『近讷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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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玄真经卷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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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希子注

233

  自然

234

  自然,盖道之绝称,不知而然,亦非不然。万物皆然,不得不然。然而自然,非有能然无所因寄#1,故曰自然也。

235

  老子曰:清虚者,天之明也,无为者,治之常也。夫虚中有灵,暗中有明,孰能见之?与道同也,无为自治,万物乃成也。去恩慧,舍圣智,外贤能,废仁义,灭事故,弃佞辩,禁奸伪,则贤,不肖者齐於道矣。去此七者,即贤无所尚,愚无所愧,洪同大道,复归自然也。静则同,虚则通,至德无为,万物皆容。虚静之道,天长地久,神微周盈,於物无宰。心既虚矣。无所不通。德既充矣。无所不容。故能神用而无主,周行而不怠。十二月运行,周而复始谓十二月转轮无穷。终而复始,天之道也。金木水火土,其势相害,其道相待。五行相推,一王一衰。寒暑递迁,进退有时。生杀存道,不失其宜也。故至寒伤物,无寒不可;至暑伤物,无暑不可;故可与不可皆可。是以大道无所不可,可在其理,见可不趋,见不可不去,可与不可相为左右,相为表里。寒暑代谢,此天地之道也。礼教刑罚,圣人法也。然寒暑虽酷,不可无也。时顺即何伤,刑罚虽惨,不可废也。理当即非害。见可即行,不可即止。凡事之要必从一始,时为之纪,自古及今未尝变易,谓之天理。一者道之子,君之柄。古今虽异,动用未殊,如轴运毂,以内制外,轮转无穷,与天相为终始也。上执大明,下用其光,道生万物,理於阴阳,化为四时,分为五行,各得其所。有本作事。与时往来,法度有常,下及无能,上道不倾,群臣一意,天地之道,无为而备,无求而得,是以知其无为而有益也。天垂象以明照四方,君立法以临制天下。垫虫昭苏黎庶蒙惠,阴阳不差,万物有常,自非无为,不能有益於国。昔尧治天下而修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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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曰: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大者无度量,故天圆不中规,地方不中矩。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道在其中而莫知其所。故见不远者不可与言大,知不博者不可与论至。夫禀道与物通者无以相非,道德至大无形状,天地至广无度量;近在毫发之间而莫见,远则宇宙之内而难测。自非博达通物者,莫能明至道之原,冥是非之境也。故三皇五帝法籍殊方,其得民心一也。制法虽殊,敬民一也。若夫规矩勾绳,巧之具也,而非所以为巧也,故无弦虽师文师文善琴。不能成其曲,徒弦则不能独悲,故弦,悲之具也,非所以为悲也。夫万物虽曰自然,皆有因假,不能独运。其独勾绳者,巧之制也,而非巧也。妙在於人,无绳无不直。弦器者,悲之具也,而非悲也,无弦则不悲也。至於神和游於心手之间,放意写神,论变而形於弦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此不传之道也。师文弹琴。在指勾弦。写神故意,游心手之间。和阴阳之候,遂使律变四时。气感万物,至於父子虽亲,不能传者,妙之极矣。此亦况道不可传受也。故肃者,形之君也,而寂寞者,音之主也。肃静也故静中生形,以静为君,寂中有音,以寞为主。

237

  老子曰:天地之道,以德为主,道为之命,物以自正,至微甚内,不以事贵。故不待功而立,不以位为尊,不待名而显,不须礼而庄,不用兵而强。道生为命,德畜为主。人能调护冲气,正性命,内保精微,外弃烦累,何须名位而自尊?不待兵甲而人服也。故道立而不教,明照而不察。道立而不教者,不夺人能也,明照而不察者,不害其事也。道存则教遗;明极则无察,然后能任所重事无有害。夫教道者,逆於德,害於物,故阴阳四时,金木水火土同道而异理。万物同情而异形,智者不相教,能者不相受,故圣人立法以导民之心,各使自然。故生者无德,死者无怨。夫逆德者,谓德衰教兴,害物者,谓先损而彼益,且五行异性,万物殊形,由教有本末,人有贤愚,圣人垂法制教,开迷导蒙,使智者相授,能者不隐,各尽其分,归乎自然,生不矜其德,死不怨乎天。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生万物,圣人养百姓,岂有心於物,有私於人哉。一以观之,有同刍狗。夫慈爱仁义者,近狭之道也。狭者,入大而迷;近者,行远而惑。圣人之道入大不迷,、行远不惑,常虚自守,可以为极,是谓天德。道德玄微仁义浅狭,中庸登小径以致迷,上圣陟通衢而无滞。自非灵府恒明,安能与天为极也?

238

  老子曰:圣人天覆地载,日月照临,阴阳和,四时化,怀万物而不同,无故无新,无疏无亲。此圣人之德也。覆载若天地,照临如日月,转输如四时,殊俗异类,草木昆虫莫不安其居,遂其性,岂有新故亲疏於其间者哉?故能法天者,天不一时,地不一材,人不一事。故绪业多端,趋行多方。言天以一时则不能成岁,地以一材则用之有极。人有一能,末足为贵也。故用兵者或轻或重,或贪或廉,四者相反,不可一也。各有所利,故以不一。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也。夫兵众心欲一,今重者欲止。轻者欲发,各趋其便,是不一也。不一则遇敌而败,但量其才力,均轻重而使之,则尤往不克。故勇者可令进斗,不可令持坚;重者可令固守,不可令浚敌;贪者可令攻取,不可令分财;廉者可令守分,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不可令应变。五者圣人兼用而材使之。惟圣人善用其能,不失其所能,故天下无敌也。夫天地不怀一物,阴阳不产一类。故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林不让枉挠以成其崇,圣人不辞其负薪之言以广其名。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浅矣。夫道不广,不能怀万物。圣人德不厚,无以纳微言。故一能不可侍,一方不可守。守之者细,侍之者浅也。

239

  老子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之所照,形殊性异,各有所安。乐所以为乐者,乃所以为悲也。安所以为安者,乃所以为危也。以已乐乐之则悲,因其乐乐之即乐,以已安安之则危,因其生而安之则安也。故圣人之牧民也,使各便其性,安其居,处其宜,为其所能,周其所适,施其所宜,如此即万物一齐,无由相过。圣人牧民,使异性殊形,各适其宜,虽则万类,有若一体,不能相越,故曰一齐。天下之物无贵无贱,因其所贵而贵之,物无不贵。因其所贱而贱之,物无不贱。贵贱无定分,穷通无常准,在遇与不遇,用与不用也。故不尚贤者言不放鱼於木,不沈鸟於渊。言因飞而放於林,因游而投於水,则飞沈得所,由贤愚并用也。昔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三公之官,论道经邦,变理阴阳,为天子股肱喉舌也。后稷为田畴,教民播种。奚仲为工师。造器物以备民用,圣人任贤若此。功格宇宙,德潦四海,唯天为大,唯尧则之也。其导民也,水处者渔,林处者采,谷处者牧,陵处者田。地宜事,事宜其械,械宜其材。皋泽织网,陵圾耕田,如是则民得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工易所拙,是以离叛者寡,听从者众,若风之过萧,忽然而感之。各以清浊应物,莫不就其所利,避其所害。是以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而足迹不接於诸侯之境,车轨不结於千里之外,皆安其居也。圣人之道民也,因其势而居之,因其宜而安之,则有无相资,巧拙相资。由风之过箫,而之润物,则声从所感,物随所利。故得邻国相望。兵甲不用,民至老死,皆安其居也。故乱国若盛,治国若虚,亡国若不足,存国若有余。虚者非无人也,各守其职也;盛者非多人也,皆徼於末也;有余者非多财也,欲节而事寡也;不足者非无货也,民鲜而费多也。明此四者,则见治乱之本,察存亡之势也。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诛非所为也,所守也,上德之道也。禁诛者,先王制法非所以为杀,然为以堤防也。然愚人不守其令,而多幍之,是有取死之道焉尔。

240

  老子曰:以道治天下非易人性也,因其所有而条#2畅之,故因即大,作即小。古之渎水者因水之流也,生稼者因地之宜也,征伐者因民之欲也,能因则无敌於天下矣。物必有自然而后人事有治也。观物有自然之性,然后顺物之宜,因民所欲,则事无不济,动无不利。故先王之制法,因民之性而为之节文,无其性不可使顺教,有其性无其资不可使遵道。由木不可使出水,金不可使生火也。人之性有仁义之资,其非圣人为之,法度不可使向方,因其所恶以禁奸,故刑罚不用,威行如神。因其性即天下听从,怫其性即法度张而不用。道德仁义,虽本性皆有,而非圣王为法度。行其权赏,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威之以刑,则无由复自然之性,而能向方矣。因其性,则其应如神,怫其性,即虽令不从也。道德者则功名之本也,民之所怀也,民怀之则功名立。非有道德,无以树功名也。古之善为君者法江海,江海无为以成其大,窊下以成其广,故能长久为天下溪谷,其德乃足,无为,故能取百川,不求故能得,不行故能至,是以取天下。而无事不自贵#3故富,不自见故明,不自矜故长,处不有之地。故为天下王,不争故莫能与之争,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江海近於道,故能长久与天地相保,公正#4修道则功成不有,不有即强固,强固而不以暴人,道深即德深,德深即功名遂成,此谓玄德,深矣远矣,其与物反矣。世尚尊高,吾则自卑,世贵矜伐,吾则不争;长处不有,故谓物反。天下有始,莫知其理,唯圣人能知所以,非雄非雌、非牝非牡,生而不死。天地以成,阴阳以形,万物以生。故阴与阳有圆有方,有短有长,有存有亡,道为之命。幽沉而无事,於心甚微,於道甚当,死生同理,万物变化合於一道,简生忘死,何往不寿?去事与言,慎无为也,守道周密,於物不宰,至微无形。天地之始,万物同於道而殊形,至微无物,故能周恤;至大无外,故为万物;盖至细无内,故为万物贵;道以存生,德以安形,至道之度,去好去恶,无有知故,易意和心,无以道迕。天地有始者,谓道也。举世莫能识者,言非雄雌可辩,形色所推,然虽寻之无所,语之不得,而又长存,夫天地有高下之位,日月有昼夜之宜,阴阳有刚柔之理,万物有长短之质,至於道也,非幽非明,非存非亡,非巨非细,非圆非方,轮转不极,变化无方。然而礼之者,能存生安形,去事去言,浩然无为,悠然委顺,则能复乎大朴,冥乎仁寿之域。夫天地专而为一,分而为二,反而合之,上下不失,专而为一,分而为五,反而合之,必中规矩。一者气布,二者形流,五者五行也。上下者天地也,人处其间能合德天地,专精为一,必中法度,而复乎初也。夫道至亲不可疏,至近不可远,求之远者,往而复反。远求诸物,莫知求之身也。

241

  老子曰:帝者有名,莫知其情。帝者贵其德,王者尚其义,霸者通#5於理。德者煦育万物,义者拯溺扶危,理者应於机数。圣人之道於物无有,道挟然后任智,德薄然后任刑,明浅然后任察。任智者中心乱,任刑者上下怨,任察者下求善以事上即弊。智出乱真,刑生法诈,善起於矫。三者既变,圣人禁之,莫之能胜,失道之弊任於兹也。是以圣人因天地以变化其德,乃天覆而地载,道之以时,其养乃厚,厚养即治。治乱。虽有神圣,夫何以易之。去心智,省刑罚,反清静,物将自正。道之为君,如尸俨然玄默而天下受其福,一人被之不褒,万人被之不褊。是故重为慧,重为暴,即道迕矣。为惠者布施也。圣人观时之弊,任其智诈。故镇以道德,反乎清静,使物自正,守於玄默。使其复朴,故惠不妄施,刑不妄加,即暴乱不兴,而顺於道。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即守职者懈於官,而游居者亟於进矣。夫暴者妄诛,无罪而死亡,行道者而被刑,即修身不劝善而为邪行者轻犯上矣。故为惠者即生奸,为暴者即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夫刑不可加有道,爵不可及无功,则守职者有懈怠之色,行道者有陵替之心。此奸乱之俗,亡国之风也。故国有诛者而主无怒也,朝有赏者而君无与也,诛者不怨,君罪之当也,赏者不德上,功之致也。民知#6诛赏之来,皆生於身,故务功修业不受赐於人,是以朝廷芜而无迹,田压辟而无秽。赏足以劝善,刑足以惩奸。赏者无骄与之危,刑者无哀恻之情,则近者被其泽,远人服其德。若修其业而竭其力,故朝廷无争讼,田野滋稼穑。故太上下知而有之。言下古知太上有道,后王取法而行。王道者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因循任下,责成而不劳,谋无失策,举无过事,言无文章,行无仪表,进退应时,动静循理。美丑不好憎,赏罚不喜怒,名各自命,类各自以,事由自然,莫出於己。若欲狭之,乃是离之,若欲饰之,乃是贼之。王者非大不能容万物,非静不能和百姓,绝於好憎,敦乎朴素。狭而不亲,文无害质,物类众,咸归自然也。天气为魂,地气为魄,反之玄妙,各处其宅,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合於天。天道嘿嘿,无容无则,大不可极,深不可测,常与人化,智不能得,轮转无端,化遂如神,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人之魂者,阳也,生也,受於天。魄者,阴也,杀也,受於地。是各守其宅。魂者阳之神,魄者阴之精,魂魄是天地之至精,故曰玄妙。天得之常明,人得之常生,故曰守之勿失,上通太一。太一,太上道君也。人之所禀也,言人能守其精神,使不失其身,乃上合天。太一专精积念,故能通也。守之法,唯静唯默,无容无则,无大无涯,其微莫测。故曰:常与人化,智不能得。其转如轮,其化如神。虚无之间,常后不先。冥冥能晓,故曰至真也。其听治也,虚心弱志,清明不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即治国之所以明矣。夫有清明之鉴,必见纯粹之精。以治国则群臣争戴之。不轻以身,则万万周卫而不离也。

242

  老子曰:知而好问者圣,勇而好问者胜,乘众人之智者即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者即无不胜也,用众人之力者乌获不足恃也,乘众人之势者天下不足用也,善用众者,天下无强。用众力,则山丘虽重,其势可移。用众智,则鬼神虽隐,其理可明。无权不可为之势,而不循道理之数。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功。夫机权已张,而匹夫虽微,可发万钧之弩。事理既乖,而圣人虽神,不能屈童子之言。故圣人举事未尝不因其资而用之也。有一功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即举者不重也,能胜其事即为者不难也。圣人兼而用之,故人无弃人,物无弃材。因其材而使之,莫不各尽其材。因其能而用之,莫不皆竭其能。

243

  老子曰:所谓无为者,非谓其引之不来,推之不去,迫而不应,感而不动,坚滞而不流,卷握而不散。唯能变通循时,应物无滞,谓之无为。谓其私志不入公道,嗜欲不挂正术,循理而举事,因资而立功,推自然之势,曲故不得容。事成而身不伐,功立而名不有。若夫水用舟,沙用镻,乃乌切。泥用輴,救伦切。山用樏,音羸。夏渎冬陂,因高为山,因下为池,非吾所为也。用其所利,各得其便。故云非吾所为也。圣人不耻身之贱,恶道之不行也;不忧命之短,忧百姓之穷也。故常虚而无为,抱素见朴,不与物杂。常与道同,不为物杂。

244

  老子曰: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践位者,非以逸乐其身也,为天下之民,强陵弱,众暴寡,诈者欺愚,勇者侵怯,又为其怀智诈不以相教,积财不以相分,故立天子以齐一之。为一人之明不能徧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是以天地四时无不应也。官无隐事,国无遗利,所以衣寒食饥,养老弱,息劳倦,无不以也。圣人之在上者,非欲尊其位乐其身,将以息民救弊。故天子执一以齐之,三公论道以匡之,九卿奉法以翼之,诸侯宣教以尊之。故得遐迩同风,君臣一意,官无伪禄,市无邪利。故《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顺之。神农形悴,尧瘦癯,舜黧黑,禹胼胝,伊尹负鼎而干汤,吕望鼓刀而入周,百里奚传知恋切。卖,管仲束缚,孔子无黔突,墨子无暖席,非以贪禄慕位,将欲事起天下之利,除万民之害也。自天子至於庶人,四体不勤,思虑不困,於事求赡者,未之闻也。自神农以下,形体瘦悴,手足胼胝,非求居於民上自取尊,志在救物故也。未有安坐而望禄,不耕而获黍也。

245

  老子曰:所谓天子者,有天道以立天下也。立天下之道,执一以为保,反本无为,虚静无有,忽怳无际,远无所止,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是谓大道之经。与前释同。

246

  老子曰:夫道者,体圆而法方,背阴而抱阳,左柔而右刚,履幽而戴明,变化无常,得一之原以应无方,是谓神明。夫人,头圆天也,足方地也,背阴面阳,左手执柔,右手执刚,足践九幽,上戴三光,周行无穷,精耀四方;一而不变,轮转无常,谓之神。见之者昌也。天圆而无端,故不得观其形,地方而无涯,故莫窥其门。天化遂无形状,地生长无计量。化乎无穷,至明者莫见其形。生乎无尽,善计者不能知其数也。夫物有胜,唯道无胜,所以无胜者,以其无常形势也。轮转无穷,象日月之运行,若春秋之代谢,日月之昼夜,终而复始,明而复晦,制形而无形,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胜而不屈。形出无形。故形形而不绝。物出无物,故物物而无穷。庙战者帝,神化者王,庙战者法天道,神化者明四时,修正於境内,而远方怀德,制胜於未战,而诸侯宾服也。庙战者,以道制而为帝。神化者,以兵胜而为王。不得已而用之。古之得道者静而法,天地,动而顺日月,喜怒合四时,号令比雷霆,音气不戾八风,诎申不获五度。得道之人,喜怒不妄发,号令不妄施,法於天地,顺乎日月。故八风不戾,五星不差也。因民之欲,乘民之力,为之去残除害。夫同利者相死,同情者相成,同行者相助,循己而动,天下为斗。故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用其自为用,天下莫不可用,用其为己用,无一人之可用也。除其所害,则天下虽众,自为我用。非其所欲,则一人虽寡,不为己有。

247

  #1 寄:罗本作『假』。

248

  #2 条:霍本作『循』。

249

  #3 贵:霍本作『奉』。

250

  #4 公正:原作『王公』,据瞿本改。

251

  #5 通:霍本作『迫』。

252

  #6 知:原作『之』,据霍本改。

253

  通玄真经卷之九

254

  默希子注

255

  下德

256

  时有浇醨,故德有上下。不世之君以显有德,非谓至德,故曰下德也。

257

  老子曰:治身,太上玄古之君。养神,以清虚为本也。其次养形,以嗜欲为本也。神清意平,百节皆宁,养生之本也。肥肌肤,充腹肠,供嗜欲,养生之末也。神者生之本,形者生之末。致本则形全而合道,重末则形逝而归土。上古务本不顺末,在乎适中,下世遣神而养形,诚於太过也。治国,太上养化。以道化也。其次正法。谓刑罚也。民交让,争处卑,财利争受少,事力争就劳,日化上而迁善,不知其所以然,治之本也。太上之化也。利赏而劝善,畏刑而不敢为非,法令正於上,百姓服於下,治之末也。下世之治,上世养本,而下世事末。先论治身,次可治国。夫有本则有末,犹形全而身祥。故知道德备而是非之端绝,法令兴而交争之路开。圣人抑末崇本,岂不有以者也。

258

  老子曰:欲治之主不世出,可与治之臣不万一,以不世出求不万一,此至治所以千岁不一也。言尚明君贤佐,无代无之。论贤与不贤,用与不用,非若文王之师吕望,武丁之求传说。若尽以此求,万载不遇一君,千载不遇一臣,谁与治天下?盖霸王之功,不世立也。言不世世而立,但明哲居之也。顺其善意,防其邪心,与民同出一道,则民可善,风俗可美。所贵圣人者,非贵其随罪而作刑也,贵其知乱之所生也。若开其锐端,而纵之放僻淫佚,而弃之以法,随之以刑,虽残贼天下,不能禁其奸矣。法者防其未然,刑者惩其已遇。然法不可乱,刑不可滥,乱则难奉,滥及无辜,虽残贼万姓,终奸暴不止也。

259

  老子曰:身处江海之上,心在魏阙之下,即重生。重生,重累其生。即轻利矣,犹不能自胜,即从之,神无所害也。不能自胜而强不从,是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夫心不二用,事不并兴。犹居闲旷之地,志骋荣华之场,则宜委身从志可免於累。如抑身违志,两心交战,是谓重伤。重伤祝寿,信不虚语。故曰: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是谓玄同。用其光,复归其明。沐精神以至於和,和则与天地为常;一心气以合其明,明则与日月同光。

260

  老子曰:天下莫易於为善,莫难於为不善。所谓为善者,静而无为,适情辞余,无所诱惑,循性保真,无变於已,故曰为善易也。所谓为不善难者,篡弒矫诈,躁而多欲,非人之性也,故曰为不善难也。凡人不易於为善,而难於为恶。今之以为大患者,由无常厌度量生也。故利害之地,祸福之际,不可不察。圣人无欲也,无避也。事或欲之,适足以失之;事或避之,适足以就之。志有所欲。即忘其所为。是以圣人审动静之变,而适受与之度,理好憎之情,和喜怒之节。夫动静得,即患不侵也;受与适,即罪不累也;理好僧,即忧不近也;合喜怒,即怨不犯也。体道之人,不苟得,不让祸,其有不弃,非其有不制,恒满而不溢,常虚而易赡。故自当以道术度量,即食充虚,衣圉寒,足以温饱七尺之形。无道术度量,而以自要尊贵,即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快;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苟知足者,虽一瓢而有余,然厌者,富有天下而不足也。故圣人心平志易,精神内守,物不能惑。心既保於平和,物奚汨於情欲?

261

  老子曰: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者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未有得己而失人者也,未有失己而得人者也。谓以柔胜人,以弱得强者也。强主众力不在己,故我皆众力而不失人之力;得在众心不在己,故人皆我心,乃得人之心。故为治之本,务在安人;安人之奉,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不夺时,不夺时之,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节用;节用之本,在於去骄;去骄之本,在於虚无。谓君不高台榭,不广苑囿,则民务农不夺其时。夫骄侈之性,荣华之情,非体於虚无,道德则不能去也。故知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知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知生知命,何忧何惧目悦五色,口惟滋味,耳淫五声,七窍交争,以害一性。日引邪欲,竭其天和,身且不能治,奈治天下何?所谓得天下者,非谓其履势位,称尊号,言其运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无一人之誉,此失天下也。故桀纣不为王,汤武不为放。故天下得道,在守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诸侯。诸侯得道,守在四境;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无恃其不吾夺也,恃吾不可夺也。行可夺之道而非篡弒之行,无益於持天下矣。夫圣人处天下,在於治身安人,非走尊位重势。故有道者人戴之,无德者人弃之。故天下非私於己,唯善是与也。

262

  老子曰:善治国者,不变其故,不易其常。夫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争者,人之所乱也。阴谋逆德,好用凶器,治人之乱逆之至也。非祸人不能成祸,不如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人之性情,皆愿贤己而疾不及人。愿贤己,则争心生;疾不及人,则怨争生。怨争生,则心乱而气逆。故古之圣王退争怨,争怨不生,则心治而气顺。故曰;不尚贤,使民不争。保道守常,圣人之治;昏气逆德,昏主之用。不开尚贤之路,宁无取怨之患。

263

  老子曰:治物者,不以物以和;治和者,不以和以人;治人者,不以人以君;治君者,不以君以欲;治欲者,不以欲以性;治性者,不以性以德;治德者,不以德以道。非和无以治物,非君无以治人,非性无以通德,非德无以明道。以道本人之性,无邪秽,久湛於物,即忌其本即合於若性。衣食礼俗者,非人之性也,所受於外也。道所以安神,物所以养性。性者,内也。物者,外也。以内性求外物,至而应其性,以为性之常然。故有道者能遗物反己。反己者,见本性之衷欲,即万类都息也。故人性欲平,嗜欲害之。唯有道者,能遗物反己。有以自鉴,则不失物之情;无以自鉴,则动而惑营。夫纵欲失性,动未尝正,以治生则失身,以治国则乱人。故不闻道者,无以反性。自於治物至於修道,未尝正者。病起於欲。夫欲者,凶之根,祸之门,非明道德无以复其真也。古者圣人得诸己,故令行禁止。凡举事者,必先平意清神。神清意平,物乃可正。听失於非誉,目淫於采色,而欲得事正,即难矣,是以贵虚。故水激则波起,炁乱则智昏;昏智不可以为正,波水不可以为平。故圣王执一以理物之情性。夫一者至贵,无适於天下,圣王托於无适,故为天下命。得诸己者,在於平意。意之平者,心不私外物,目不视采色,一其精神,和其喜怒,故得情尘不起,欲浪不翻。人皆反性,而天下莫不承令也。

264

  老子曰:阴阳陶冶万物,皆乘一炁而生。上下离心,炁乃上蒸;君臣不和,五谷不登。春肃秋荣,冬雷夏霜,皆贼炁之所生也。天地之间,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内,一人之形也。一人,天子也。一人正,则天下获其安;一人乱,则万姓罹其害。故系於天地,通於六合,可不慎欤?故明於性者,天地不能胁也;审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性既合真,雷霆迫而不恐;明以照物,阴阳惑之而莫疑也。圣人由近以知远,以万里为一同。得於内,明於外;得於一,通於万。炁蒸乎天地,礼义廉耻不设,万民莫不相侵暴虐,由在乎混冥之中也。积善神明辅,而积恶神明咎。然气类相召,善恶无差。勿谓混冥之中无报应之效也。廉耻陵迟及至世之衰,用多而财寡,事力劳而养不足,民贫苦而忿争生,是以贵仁。仁以安之。人鄙不齐,比周朋党,各推其与,怀机械巧诈之心,是以贵义。义以断之。男女群居,杂而无别,是以贵礼。礼以正之。性命之情,淫而相迫於不得已,则不和,是以贵乐。乐以节之。故仁义礼乐者,所以救败也,非通治之道也。自贵仁己,不救弊之谓。非为至德也。诚能使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则民性善;民性善,则天地阴阳从而包之,则财足而人赡,贪鄙忿争之心不得生焉。仁义不用,而道德定於天下,而民不淫於采色。故德衰然后饰仁义,和失然后谓声,礼淫然后饰容,故知道德,然后知仁义不足行也;知仁义,然后知礼乐不足修也。道德者,天下之大无不包也。故有道者兼仁义礼乐,备而有之。或者谓绝灭四者而曰有道非通论也。夫圣王悯世之衰而无道德,故贵仁义礼乐,制节其性,和乐其情,全其节度,崇其敬让,使不敢踰越,以复道德也。

265

  老子曰:清静之治者,和顺以寂寞,质真而素朴,闲静而不躁。在内而合乎道,出外而同乎义,其言略而循理,其行悦而顺情,其心和而不伪,其事素而不饰。不谋所始,不议所终。安即留,激即行。通体乎天地,同精乎阴阳,一和乎四时,明朗乎日月,与道化者为人。此明清静素朴同乎天而合乎道,谓真人。机巧诈伪,莫载乎心。是以天覆以德,地载以乐,四时不失序,风雨不为虐,日月清静而扬光,五星不失其行,此清静之所明也。真人之治,感於天地。故日月清明而不武,凶悖不作也。

266

  老子曰:治世之职易守也,其事易为也,其礼易行也,其责易赏也。是以人不兼官,官不兼士,士农工商,乡别州异。故农与农言藏,士与士言行,工与工言巧,商与商言数,是以士无遗行,工无苦事,农无废功,商无折货,各安其性。异形殊类,易事而不悖,失业而贱,得志而贵#1。《易繁辞》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圣人无为而治,百姓不苦其役,则各安其业,俱乐其生。故易理而不乱,四民得其所即贵,失其势即贱。夫先知远见之人,才之盛也,而治世不以责於人。不责成於人也。博闻强志,口辩辞给人,知之溢也,而明主不求於下。聪敏给数未必为忠正,不求在下位之也。放世贱物,不从流俗,士之伉行也,而治世不以为化民。敖世忽俗,不可以为仪表。故高不可及者,不以为人量;行不可逮者,不可为国俗。故人才不可专用而度量,道术可世传也。此数者治世,士不可不察其才而用,唯通明道术,与时消息者则与为治。故国治可与愚守也,而军旅可以法同也。不待古之英隽而人自足者,因其所有而并用之。治在适时,非求异见;词尚体要,无烦饰辩。但量能处位,无世无之。岂待古贤,天下方治也?末世之法,高为量而罪不及也,重为任而罚不胜也,危为其难而诛不敢也。民困於三责,即饰智而诈上,犯邪而行危,虽峻法严刑,不能禁其奸。兽穷即触,鸟穷即啄,人穷即诈,此之谓也。用其法而求其遇以诛其罪者,是为法杀人,非治人也。怀忧惧即饰智而诬矫以求侥伟,由鸟兽穷蹙则拂然之心而忿不顾其生也。故圣人责道不贵法也。

267

  老子曰:雷霆之声,可以钟鼓象也;风雨之变,可以音律知也。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见者,可得而弊也;声可闻者,可得而调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别也。夫至大天地不能函也,至微神明不能见也。夫风雨雷霆、形声色象,可以类知,可以建事。及乎至大至微者,谓道也,天地不能容,神明不能究也。及至建律历,别五色,异清浊,味甘苦,即朴散而为器矣。立仁义,修礼乐,即德迁而为伪矣。民饰智以惊愚,设诈以攻上,天下有能持之而未能有治之者也。夫智能弥多而德滋衰,是以至人淳朴而不散。夫至人之治,虚无寂寞,不见可欲,心与神处,形与性调,静而体德,动而理通,循自然之道,缘不得已矣。漠然无为而天下和,淡然无欲而民自朴,不忿争而财足。施者不得,受者不让,德反归焉,而莫之惠。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谓之天府。取焉而不损,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求由出,朴散亡本,故圣人有作而调饰之,使反修其业,道乎自然,藏於天府,取之不减,与之不盈。谓之摇光。摇光者,资粮万物者也。摇光斗标之望揭运於中,制以四方万物,主之以为资。

268

  老子曰:天爱其精,地爱其平,人爱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霆风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虑聪明喜怒也。故闭四关,止五道,即与道沦。神明藏於无形,精气反於真,目明而不以视,耳聪而不以听,口当而不以言,心条通而不以思虑,委而不为,知而不矜,直性命之情,而知故不得害。精存於目,即其视明;存於耳,即其听聪;留於口,即其言当;集於心,即其虑通。故闭四关,即终身无患,四肢九窍莫死莫生,是谓真人。天之四关,日、月、星、辰。五道,五行也。言四时有节,五行有度,则天地清明,民物丰泰。人之四关,心、口、耳、目也。五道,谓五藏也。夫精神存者,则四关不妄动;五道不受邪聪视听明、言行无跌,故祸害无及於身,止死不系於怀,是真人得道所游之地。地之生财,大本不过五行,圣人节五行,即治不荒。圣人者,由节五情以和五行,故天下不乱,而况常人哉?老子曰:衡之於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绳之於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人主之於法,无私好憎,故可以为令。德无所立,怨无所藏,是任道而合人心者也。此三者,藉於无私,故平为之立,正为之存,令为之行;不殒德於外,不匿怨於内,任道而死,百姓不知。故为治者,知不与焉。水戾破舟,木击折轴,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智不载也。水无破舟之意,木无折轴之心,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非智之所为也。明治国者不以智。故以智治国者,国之贼也。故道有智则乱,德有心则险,心有眼则眩。息智即不乱,忘心即不险,绝视则不眩,皆忘之也。夫权衡规矩,一定而不易,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留。一日形之,万世传之,无为之为也。夫衡非不平,绳非不直,用之者偏耳。道非不虚,德非不明,修之者误耳。一者无为也,百王用之,万世传之,为而不易也。一者无为也,百王用之,万世传之而不易也。凡无情无私,一以遇之者,虽终日应用,未尝为也。斯道致治,正而有常。不然,权之与量,岂一日制作而万世不能易哉?

269

  老子曰人之言日:国有亡主,世亡亡道。人有穷而理无不通,故无为者,道之宗也。得道之宗,并应无穷,夫国之亡者,何也?以无正道故亡也。夫穷而能通者,道也,为而不侍者,德也,无为之宗应於无穷者也。故不因道理之数而专己之能,其穷不远也。独贤於已,不修其道,立见穷屈。夫人君,不出户以知天下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故积力之所举,即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即无不成也。千人之众无绝粮,万人之群无废功。工无异伎,士无兼官,各守其职,不得相干,人得所宜,物得所安,是以器械不恶,职事不慢也。因此物识彼物之情,度己身见他人之性。善用众者,可以倾河置海,善用人者,可以尽心竭力。夫债少易偿也,职寡易守也,任轻易劝也。上操约少之分,下效易为之功,是以君臣#2久而不相厌也。在於简易,故无劳厌。

270

  老子曰:帝者体太一,太一者,以虚无为祖,清静为宗,故帝王宜体之。王者法阴阳,运行有度。霸者则四时,不失其宜。君者用六律。与物有节。体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伦;聪明照於日月,精神通於万物;动静调於阴阳,喜#3怒和於四时;覆露皆道,溥洽而无私;蜎飞蠕动,莫不依德而生;德流方外,名声传乎后世。玄古帝王以道治天下也。法阴阳者,承天地之和,德与天地参光,明与日月并照,精神与鬼神齐灵;戴圆履方,抱表寝绳,内能理身,外得人心,发施号令,天下从风。五帝以德治天下也。则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取与有节,出入有量,喜怒刚柔,不离其理,柔而不脆,刚而不折,宽而不肆,肃而不悖,优游委顺以养群类其德舍愚而容不肖,无所私爱也。三王以仁治天下也。用六律者,生之与杀也,赏之与罚也,与之以夺也,非此无道也,伐乱禁暴,兴贤良废不肖,匡邪以为正,攘险以为平,矫枉以为直,明於施舍#4开塞之道,乘时因势,以服役人心者也。五霸以义治天下也。帝者,不体阴阳即侵;王者,不法四时即削;霸者,不用六律即辱;君者,失准绳即废。故小而行大,即穷塞而不亲;大而行小,即狭隘而不容。帝王之世,道德有优劣;五霸之时,仁义有厚薄。大小不得相逾。

271

  老子曰:地广民众,不足以为强;甲坚兵利,不可以恃胜;城高池深,不足以为固;严邢峻罚,不足以为威。夫三者不得恃,唯有德者王也。为存政者,虽小必存焉;为亡政者,虽大必亡焉。故善守者,无与御。音御。善战者,无与斗,乘时势因民欲,而天下服。故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恕。德积而民可用也#5,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加者深,则权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制者广。广即我强而适弱。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故费不半而功十倍。故千乘之国,行文德者王;万乘之国,好用兵者亡。王兵先胜而后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此不明於道也。轻用兵器,虽大必亡;善任政术,虽小必昌。存万姓於不死之地,故胜;驱民於立尸之地,必败者也。

272

  #1 失业而贱,得志而贵:瞿本作『失处而贱得势而贵』。

273

  #2 君臣:瞿本作『居日』。

274

  #3 喜:瞿本作『瞋』。

275

  #4 舍:瞿本作『令』。

276

  #5 也:原本作『者』,据瞿本改。

277

  通玄真经卷之十

278

  默希子注

279

  上仁

280

  上德者天下归之,上仁者海内归之,上义者一国归之,上礼者一乡归之。无此四者,则民不归也。自《上仁》已下不注篇首,义类此也。

281

  老子曰:君子之道,静以修身,俭以养生。静即下不扰,下不扰即民不怨;下扰即政乱,民怨即德薄。政乱,贤者不为谋;德薄,勇者不为斗。明主者,修身以静,养生以俭,上无乱政下无怨民。则贤自为谋,勇自为斗也。乱主则不然,一日有天下之富处一主之势,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专於宫室台榭、沟池苑囿、猛兽珍怪。贫民饥饿,虎狼厌刍豢,百姓冻寒,宫室衣锜绣。故人主畜兹无用之物,而天下不安其姓命矣。此暗主居一日之位,极一主之势,殚天下之财,毒流四海,竭万民之产,恣心目所娱,若秦主之二世,用之则昏也。

282

  老子曰:非淡漠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并覆,非正平无以制断。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心虑,以天下之力争,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百官修达#1,群臣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法令察而不苛,耳目聪#2而不暗,善否之情,日陈於前而不逆。故贤者尽其智,不肖者竭其力,近者安其性,远者怀其德,得用人之道也。此明君治国如此,用人如彼,若汉之孝文,唐之太宗也。夫乘舆马者,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游而济江海。使言之而是,虽商夫刍荛,犹不可弃也;言之而非,虽在人君卿相,犹不可用也。是非之处,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其计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不贵其辩。夫用得其道,不劳而至,不行而达。故轩皇感牧童之言而天下理,有贱乎卑弱邪?胡亥信赵高之谋而天下亡,有贵乎卿佐也?暗主则不然,群臣尽诚效忠者希,不用其身也。而亲习邪枉,贤者不能见也;疏远卑贱,竭力尽忠者不能闻也。有言者,穷之以辞;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安海内,存万方,其离聪明亦以远矣。非圣不能静四海,非明无以安万方。

283

  老子曰:能尊生,虽富贵不以养伤身,虽贫贱不以利累形。虽日费万金不恣口以害生,虽家无儋石不苟求以伤德,可谓能尊生矣。今受先祖之遗爵,必重失之;生之所由来久矣,而轻失之,岂不惑哉。贵以身治天下,可以寄天下;爱以身治天下,所以托天下。承先人遗业而失之者,必由轻失。故不责於己,无以托天下也。

284

  文子问治国之本,老子曰:本在於治身。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身乱而国治者未有也。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身苟未治,而况国哉?道之所以至妙者,父不能以教子,子亦不能受之於父。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常道无名,可名非道。故言论之所不及,父子莫能相传也。

285

  文子问曰:何行而民亲其上。老子曰:使之以时,而敬慎之,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天地之间,善即吾畜也,不善即吾雠也。昔者夏商之臣,反雠桀纣而臣汤武;宿沙之民,自攻其君,归神农氏。故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可畏非君,可畏非善。

286

  老子曰:治大者,道不可以小,地广者,制不可以狭;位高者,事不可以烦;民众者,教不可以苛。事烦难治,法苛难行,求多难赡。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铢而称之,至石必过。石称丈量,径而寡失。大较易为智,曲辩难为慧。道隐小成,言隐浮伪。故无益於治,有益於乱者,圣人不为也;无益於用者,有益於费者,智者不行也。故功不厌约,事不厌省,求不厌寡。功约易成,事省易治,求寡易赡,任於众人则易。故小辩害义,小义破道,道小必不通,通必简。圣人通明,洞见未然,不以小蔽大,不以烦易简也。河以逶迤故能远,非一勺之水也。山以陵迟故能高,非一匊之土也。道以优游故能化。非即时所致也。夫通於一伎,审於一事,察於一能,可以曲说,不可以广应也。夫调音者,小弦急,大弦缓;立事者,贱者劳,贵者佚。言匀弦大小适中,治国者贵贱皆当也。道之言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天同炁。同炁者帝,同义者王,同功者霸,无一焉者亡。同炁者无德而称,同义者救时之危,同功者与民同利。无一於此,以至危亡也。故不言而信,不施而仁,不怒而威,是以天心动化者也。五帝自然无为,与天同心,物禀其生,感而化也。施而仁,言而信,怒而威,是以精诚为之者也。三王精诚发内,动应於外,而犹有迹,未同於无心也。施而不仁,言而不信,怒而不威,是以外貌为之者也。五霸诚不由中,物无应者,故虽怒而不威。故有道以理之,法虽少,足以治;无道以理之,法虽众,足以乱。治存道要,乱存法多。

287

  老子曰:鲸鱼失水,则制於蝼蚁;人君舍其所守,而与臣争事,则制於有司。鱼不可失水,君不可亡道。以无为持位,守职者以听从取容,臣下藏智而不用,反以事专其上。人君者不任能而好自为,则智日困而自负责。数穷於下,则不能申理;行堕於位,则不能持制。智不足以为治,威不足以行刑,则无以与下#3交矣。喜怒形於心,嗜欲见於外,则守职者离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从风。赏不当功,诛不应罪,则上下乖心,君臣相怨。百官烦乱,而智不能解;非誉萌生,而明不能照。非己之失,而反自责,则人主愈劳,人臣愈佚。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人主任贤举能,不专断於己。则智有所因,明有不照,则守职阿上,有司正法。故无辜受戮,有功者不偿,主愈劳,臣愈佚。是代大匠斲,坐伤其手也。与马逐走,筋绝不能及也,上车摄辔,马死衡下。伯乐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善乘人之资也。夫人主居上以御群下,所任忠正,不必形神。其由乘马,假在相御,可坐致千里,不为难也。人君之道,无为而有就也,有立而无好也。有为即议,有好即谀;议即可夺,谀即可诱。诱其私好,夺其正术。夫以建而制於人者,不能持国。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无形也。唯神化者,物莫能胜。夫为上者,常能制人,不为人所制。不为人所制者,是善建者不拔。用之无形,故曰神化。中欲不出,谓之扃;外邪不入,谓之闭。中扃外闭,何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不成?中扃外闭,无欲无害。故不用之、不为之,而有用之、而有为之。有用即为之,未有为而不用也。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责实,使自有司,以不知为道,以禁苛为主,如此则百官之事,各有所考。君存大体,任於百官,详其考校,定其得失而已。

288

  老子曰: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基也。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理,中用人力。是以群生以#4。长,万物蕃殖。春伐枯槁,夏收百果,秋蓄蔬食,冬取薪蒸#5。以为民资,生无乏用,死无传丁恋切。尸君能保和,死生尽理。先王之法,不掩群而取镺,上袄下滔。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不极物也。豺未祭兽,罝罘音浮。不得通於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於水;鹰隼未击,罗网不得张於皋;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於山林;昆虫未垫,不得以火田;育孕不杀,鷇音遘。卵不探;鱼不长尺不得取,犬豕不期音饥。年不得食。皆以其时,不妄害也。是故万物之发生,若蒸炁出。谓杀非其时,取非其当,则万物精炁发动上达于天,将害於人也。先王之所以应时修备、富国利民之道也。养之有宜,取之以时,不乖其道,所以富国宁家。非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民不忌乎心,则民自备矣。以心揆物,以身观人,何假扬眉举足,然后方备?

289

  老子曰:古者明君,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必计岁而收,量民积聚,知有余不足之数,然后取奉。如此即得承所受於天地,而离於饥寒之患。其憯怛於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冬不被裘;与民同苦乐,即天下无哀民此明君之治天下也如此。暗主即不然,取民,不裁其力;求下,不量其积,男女不得耕织之业以供上求。力勤财尽,有旦无暮,君臣相疾。且人之为生也,一人跖音只。禾而耕不益十亩,中田之收,不过四石,妻子老弱,仰之而食。或时有灾害之患,无以供上求。即人主愍之矣,贪主暴君,涸渔其下,以适无极之欲,则百姓不被天和,履地德矣。此暗主之治天下也如彼。

290

  老子曰:天地之炁,莫大於和。和者,阴阳调,日夜分。故万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与成必得和之精。故积阴不生,积阳不化,阴阳交接,乃能成和。此天地之气和平,故万物得以生成。是以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夫太刚则折,太柔则卷,道正在於刚柔之间。夫绳之为度也,可卷而怀也,引而申之,可直而布也。长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故圣人体之。此圣人之和也。柔而能直,良匠之规矩也,卷而能舒,圣人之法度也。夫恩推即懦,懦即不威;严推即猛,猛即不和;爱推即纵,纵即不令,刑推即祸,祸即无亲;是以贵和也。

291

  老子曰:国之所以存者,得道也;所以亡者,理塞也。故圣人见化以观其征。德有昌衰,风为先萌。故得生道者,虽小必大;有亡征者,虽成必败。国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轻。故存在得道,不在於小;亡在失道,不在於大。故乱国之主,务於地广,而不务於仁义;务在高位,而不务於道德。是舍其所以存,造音操。其所以亡也。观贤愚以取兴亡,存道德不在其广大也。若上乱三光之明下失万民之心孰不能承?故审其己者,不备诸人也。古之为君#6者,深行之谓之道德,浅行之谓之仁义,薄行之谓之礼智。此六者,国家之纲维也。深行之则厚得福;浅行之则薄得福;尽行之天下服。古者修道德即正天下,修仁义即正一国,修礼智即正一乡。德厚者大,德薄者小,故道不以雄武立,不以坚强胜,不以贪竞得。立在天下推己,胜在天下自服,得在天下与之,不在於自取。故雌牝即立,柔弱即胜,仁义即得,不争即莫能与之争。故道之在於天下也,譬犹江海也。天之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失欲名之大,而求之争之,吾见其不得已。而虽执而得之,不留也。夫名不可求而得也,在天下与之。与之者归之。天下所归者,德也。故云:上德者天下归之,上仁者海内归之,上义者一国归之,上礼者一乡归之。无此四者,民不归也。不归用兵,即危道也。故曰: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杀伤人胜而勿美。故曰:死地,荆棘生焉,以悲哀泣之,以丧礼居之。是以君子务於道德,不重用兵也。行之有浅深,而德之有厚薄。道德不可暂亡,凶器不宜妄动。

292

  文子问:仁义礼何以为薄於道德也?老子曰:为仁者,必以哀乐论之;为义者,必以取与明之。四海之内,哀乐不能遍,竭府库之财货,不足以赡万民。言恩惠不能普。故知不如修道而行德,因天地之性,万物自正,而天下赡,仁义因附。是以大丈夫居其厚,不居其薄。故知道德深厚而仁义浅薄,故圣人居其厚,不处其薄也。夫礼者,实之文也;仁者,恩之效也。故礼因人情而制,不过其实;仁不溢恩,悲哀抱於情,送死称於仁。夫养生,不强人所不能及,不绝人所不能已,度量不失其适,非誉无由生矣。故制乐足以合欢,不出於和,明於死生之分,通於侈俭之适也。人情失和,故兴於仁义,节以礼乐,各使明其分而不相逾。末世即不然,言与行相悖,情与貌相反,礼饰以烦,乐扰以淫,风俗溺於世,非誉萃於朝,故至人废而不用也。未世谓乐淫、变节、礼烦、饰情,至人见其如此,故执其朴素,易其风俗。与骥逐走,即人不胜骥;托於车上,即骥不胜人。故善用道者,乘人之资以立功,以其所能托其所不能也。主与之以时,民报之以财;主遇之以礼,民报之以死。故有危国,无安君;有忧主,无乐臣。德过其位者,尊;禄过其德者,凶。德贵无高,义取无多。不以德贵者,窃位也;不以义取者,盗财也。无德而贵者凶,非义而取者盗。圣人安贫乐道,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己,故不违义而妄取古#7。者无德,不尊;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诛。其进人也,以礼;其退人也,以义。小人之世,其进人也,若上之天;其退人也,若内之渊。圣人之用人也,不苟进,不安退;小人则用之恐不高,退之恨不深也。言古者,以疾今也。敏今时偷薄,好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也。相马,失之瘦;选士,失之贫。豚肥充厨,骨音寺。不官。马在良,虽瘦,可以致远;臣在忠,虽贫,可以成事。君子察实,无信谗言。君过而不谏,非忠臣也;谏而不听,君不明也。不谏者谓尸禄也,不听者暴主也。民沉溺而不忧,非贤君也。故守节死难,人臣之职也;衣寒食饥,慈父之恩也。有君如此,何虑社稷之危亡,有臣如此?何忧爵禄之不备?以大事小,谓之变人;以小犯大,谓之逆天,前虽登天,后必入渊。故乡里以齿,老穷不遗;朝廷以爵,尊卑有差。故长幼守其节,则祸患无由生。夫崇贵者,为其近君也;尊老者,谓其近亲也;敬长者,谓其近兄也。因君以崇贵,因亲而敬老,因礼而敬长也。生而贵者骄,生而富者奢。故富贵不以明道自鉴,而能无为非者寡矣。贵不斯骄骄自至,富不辩奢奢自至。处乎贵,不明道德,使不为非者,鲜矣。学而不厌,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贤师良友,舍而为非者寡矣。观学知#8道,承教无类,入芝兰之囿,必染芬芳之气也。知贤之谓智,爱贤之谓仁,尊仁之谓义,敬贤之谓礼,乐贤之谓乐。古之善为天下者,无为而无不为也,不生民事,故曰无为,因民所利,而无不为。故为天下有容。能得其容,无为而有功;不得其容,动作必凶。为天下有容者:豫兮其若冬涉大川;犹兮其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涣兮其若冰之液;敦兮其若朴;混兮其若浊;广兮其若谷。此为天下容。容,包容也。道之容貌也,治天下者兢兢业业,不敢懈怠。下文并释。豫兮其若冬涉大川者,不敢行也;犹兮其若畏邻者,恐四伤也;俨兮其若容者,谦恭敬也;涣兮其若冰之液者,不敢积藏也;敦兮其若朴者,不敢廉成也;混兮其若浊者,不敢明清也;广兮其若谷者,不敢盛盈也。进不敢行者,退不敢先也;恐自伤者,守柔弱不敢矜也;谦恭敬者,自卑下尊敬人也;不敢积藏者,自损弊不敢坚也;不敢廉成者,自亏缺不敢全也;不敢清明者,处浊辱而不敢新鲜也;不敢盛盈者,见不足而不敢自贤也。夫道退故能先,守柔弱故能矜,自卑下故能高人,自损弊故实坚,自亏缺故盛全,处浊辱故新鲜,见不足故能贤。道无为而无不为也。此数者,道之反也。处后则人先之,自损则人与之。故天下戴之而不重,百姓乐推而不厌也。

293

  #1 修达:瞿本作『条通』。

294

  #2 聪:瞿本作『通』。

295

  #3 下:原作『天下』,据瞿本删『天』。

296

  #4 以:瞿本作『遂』。

297

  #5 蒸:瞿本作『抄』。

298

  #6 君:瞿本作『道』。

299

  #7 妄取古:瞿本作『取安古』。

300

  #8 知:原作『曰』,据瞿本改。

301

  通玄真经卷之十一

302

  默希子注

303

  上义

304

  老子曰:凡学者,能明於天人之分,通於治乱之本,澄心清意以存之,见其终始,反於虚无,可谓达矣。唯夫体清,明反虚静,故能明天人之分,究纷始之际。治之本,仁义也;其末,法度也。人之所生者,本也;其所不生者,末也。本末一体也,其两爱之性也。先本后末,谓之君子;先末后本,谓之小人。人之生也,精神为本,形体为末。故太上养神,治其情性;末世养形,恣其嗜欲。治性则神清,纵欲则身害。夫神清体和,本末相济,乃全身保神,不亏其真,凡修摄有方,禀受不一,故有君子小人之异。法之生也,以辅义,重法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首足也。治国者先治於仁义,然后法令以齐之。重法令,遗仁义,是遗首足而贵冠履也。仁义者,广崇也。不益其厚而张其广者,毁;不广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故不大其栋,不能任重,任重莫若楝,任国莫若德。人主之有民,犹城中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厚即上安。根基犹道德也。夫根深基广而见毁拔者,未之有也,道高德盛而万姓不崇戴者,未之闻也。故事不本於道德者,不可以为经;言不合於先王者,不可以为道。夫事不师。古,不遵道,不可为国法。便说棳取一行一功之术,非天下通道也。恢怪谲诡之术,非天下之大道。

305

  老子曰:治人之道,其犹造父之御驷马也。周穆王时御马。齐辑音集。之乎辔衔,正度之乎胸膺,内得於中心,外合乎马志,故能取道致远,气力有余,进退还曲,莫不如意,诚得其术也。今夫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身不可离车舆之安,手不可失驷马之心。故驷马不调,造父不能以取道,君臣不和,圣人不能以为治。执道以御之中才可尽;明分以示之,奸邪可止。物至而观其变,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即远者治矣。不用适然之教,而得自然之道,万举而不失矣。有造父之善御,不忧车马之奔逸;有圣人之至治,不忧黔首之危亡。

306

  老子曰:凡为道者,塞邪隧#1,防未然。不贵其自是也,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无日不求;勿使可夺,无日不争。如此即人欲释而公道行矣。有余者,止於度;不足者,逮於用,故天下可一人也。夫释职事而听非誉,弃功劳而用朋党,即奇伎天长,守职不进;民俗乱於国,功臣争於朝。故有道以御人,无道则制於人矣。舜为匹夫而天下共戴者,其道存也,故能制於人;纣为天子,而四海离心者,其道亡也,则为人所制。

307

  老子曰: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政教有道,而令行为古。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俗。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夫治道所贵,适时而已。不在数变为务也。诵先王之书,不若闻其言;闻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得其所以言者,言不能言也。故道可道,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也。执言为道,即言而非道也,持石为玉,即石而非玉也。故圣人所由曰道,犹金石也,一调不可更;音律以定,不可易也。事犹琴瑟也,曲终改调。曲节既殊,故宜变易。法制礼乐者,治之具也,非所以为治也。故曲士不可与论至道者,讯寤於俗而束於教也。登阆峰者,非凡#2乘能及;论至道者,非曲士所通。

308

  老子曰:天下几有常法哉?当於世事,得於人理,顺於天地,详於鬼神,即可以正治矣。便於事,顺於人,即可治天下。自然通神明,何常有法也?昔者三皇无制令而民从,五帝有制令而无刑罚,夏后氏不负言,殷人誓,周人盟。三皇者,处牺、神农、黄帝。五帝少昊、颛项、高辛、唐、虞。三王者,夏、禹、殷汤、周文王。夫上古不令而民从,未世峻法而民诈,故无为为化易,有为为治难,盟誓不禁,刑戮随之也。末世之衰也,忍垢而轻辱,贪得而寡羞。故法度制令者,论民俗而节缓急。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夫制於法者,不可与达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必有独见之明,独闻之聪,然后能擅道而行。拘法守文者,动用乖滞,独闻独见者,不得离道也。夫知法之所由生者,即应时而变;不知治道之源者,虽循终乱。今为学者,循先袭业,握篇籍,守文法,欲以为治,非此不治,犹持方柄而内圆凿也,欲得宜适亦难矣。夫执法守文而无变通者,自以为治,犹持方内圆,安能适中?夫存危治乱,非智不能,道先称古,虽愚有余。故不用之法,圣人不行也;不验之言,明主不听也。事当虽愚必用,理乖虽贤必舍。

309

  文子问曰:法安所主?老子曰:法生於义,义生於众适。众适合乎人心,此治之要也。法非从天下也,非从地出也,发乎人间,反己自正。诚达其本,不乱於未。知其要,不惑於疑;有诸己,不非於人;无诸己,不责於所立。立於下者,不废於上;禁於民者,不行於身。故人主之制法也,先以自为检式。故禁胜於身,即令行於民。夫法者,天下之准绳也,人主之度量也。自检於己,则民禁於彼也。县法者,法不法也。不法以法之法也。法定之后,中绳者赏,缺绳者诛#3。虽尊贵者,不轻其赏;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无罪。是故公道行而#4私欲塞也。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制有司,使不得专行也。法度道术,所以禁君,使无得横断也。人莫得恣,即道胜而理得矣。故反朴无为。无为者,非谓其不动也,言其从己出也。立君宜有司,上不得自恣,下不得专断,故上守正术,下无枉法。天下之治,何足难也?

310

  老子曰:善赏者,费少而劝多;善罚者,刑省而奸;禁善与者,用约而为德;善取者,入多而无怨。故圣人因民之所喜以劝善,因民之所憎以禁奸。赏一人,而天下趋之;罚一人,而天下畏之。是以至赏不费,至刑不滥。圣人守约而治广,此之谓也。此圣人致理之道若此也。

311

  老子曰:臣道者,论是处当,为事先唱,守职明分,以立成功。故君臣异道即治,洞道即乱,各得其宜,处有其当,即上下有以相使也。故枝不得大於干,末不得强於本,言轻重大小有以相制也。君臣分明,则大小无越也。夫得威势者,所持甚小,所在甚大,所守甚约,所制甚广。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得所势也;五寸之关,能制开阖,所居要也。下必行之今,顺之者利,逆之者凶,天下莫不听从者,顺也。发号令行禁止者,以众为势也。义者,非能尽利於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之;暴者,非能尽害於海内也,害一人而天下叛之。故举措废置,不可不审也。慎其举措乎其爱憎,利无偏赏,害无偏罚。

312

  老子曰:屈寸而申尺,小枉面大直,圣人为之。今人君之论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略行,而求其小善,即失贤之道也。故人有厚德,元间其小节;人有大誉,元疵其小故。夫人情莫不有所短,成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以为累也。成其大略非也,闾里之行,未足多也。言人之才不能尽善尽美。固当无疑其小疵,乃全其大用。闾里之行,谤黜之言,不足信也。故小谨者元成功,訾行者不容众。体大者节疏,度巨者誉远,论臣之道也。论用臣之道如此,则不失其人也。

313

  老子曰:自古及今,未有能全其行者也。故君子不责备於一人。人无全能,量其才力而任之也。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博达而不訾,道德文武,不责备於人。以力自修以道,而不责於人,易赏也。自修以道,则无病矣。自修者,不责於人而行於世,世可为之哉?夫夏后氏之璜,不能无瑕;明月之珠,不能无秽,然天下宝之者,不以小恶妨大美。今志人之所短,忘人之所长,而欲求贤於天下,即难矣。夏后氏之璜,明月之珠,尚有瑕秽,贤人君子岂能尽善尽美?弃其所短,取其所长,则无遗才必矣。夫众人之见,位之卑,身之贱,事之洿辱而不知其大略。几人之情,恶其卑辱;君子用人,存其大略。故论人之道,贵即观其所举,举觉才也。富即观其所施。济物也。穷即观其所受,非义不为。贱即观其所为。非道不处。视其所患难,以知其所勇;因其患难,方见仁勇。动以喜乐,以观其守;不逾滥也。委以货财,以观其仁;不妄取也。振以恐惧,以观其节。杀身成仁。如此,则人情可得矣。一有所存,人之干也;七者备具,世之英也。能以此观之,贤愚可知,忠信可见矣。

314

  老子曰:屈者,所以求申也;枉者,所以求直也。屈寸申尺,小枉大直,君子为之。百川并流,不注海者不为谷;趋行殊方,不归善者不为君子。善言贵乎可行,善行贵乎仁义。夫君子之过,犹日月之蚀,不害於明。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故智者不妄为,勇者不妄杀,择是而为之,计礼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恃也,身死而名足称也。为其可为者,杀其可杀者,然后功遂名立,称於后世也。虽有智能,必以仁义为本而后立。智能并行,圣人一以仁义为准绳,中绳者谓之君子,不中绳者谓之小人。君子虽死亡,其名不灭;小人虽得势,其罪不除。故尧舜为善,至人称之;桀纣为恶,其名不成。善恶之名俱存,故君子慎为不善行也。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刎其喉,虽愚者不为,身贵於天下也。旦为称孤之客,夕为暴尸之人,皆愚琐之辈,非君子之伦也。死君亲之难者,视死如归,义重於身也。故天下大利也,比之身即小;身之所重也,比之仁义即轻。此以仁义为准绳者也。此伤时无仁义?故切论君子死义,小人死利也。

315

  老子曰;道德之备,犹日月也,夷狄蛮貊,不能易其指。苟有道,虽蛮貊之邦行矣,无道,其如诸夏何?趣舍同,即非誉在俗;意行均,即穷达在时。事周於世,即功成;务合於时,即名立。是故立功名之人,简於世而谨於时,时之至也,即间不容息。夫济倾弱立功名者,睹其机厄宁容瞬息。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地而贪宝赂也,将以存亡平乱,为民除害也。贪叨多欲之人,残贼天下,万民骚动、莫宁其所。有圣人勃然而起,讨强暴,平乱世,为天下除害,以浊为清,以危为宁,故不得不中绝。赤帝为火灾,故黄帝擒之。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此二君勃然而起者,非欲尊其势位,利其土地,贪其宝货,去其残贼,安其人民,为天下除其虐害,不得已而用之也。教人以道,导之以德,而不听,即临之以威武,临之不从,则制之以兵革。杀无罪之民,养不义之主,害莫大也。聚天下之财,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肆一人之欲,而长海内之患,此天伦所不取也。言天亡之,桀、纣是也。所为立君者,以禁暴乱也,今乘万民之力,反为残贼,是以虎傅翼,何谓不除?夫畜鱼者,必去其蝙獭,养禽兽者,必除其豺狼。又况牧民乎?是故兵革之所为起也。道莫大乎诛暴,德莫加乎安民。凡为人君暴虐无道,万姓不安,若不除之,犹纵猛兽以害人物,畜鱼鳖以食蝙獭,罪莫大焉。

316

  老子曰:为国之道,上无苛令,官无烦治,士无伪行,工无淫巧。其事任而不扰,其器完而不饰。此至治之世也。乱世即不然,为行者,相揭以高;为礼者,相矜以伪。车舆极於雕琢,器用遂於刻镂。求货者,争难得以为宝;诋音底。文者,逐烦挠以为急;事为诡辩,久稽而不决,无益於治,有益於乱;此衰世之理也。工为奇器,历岁而后成,不周於用。故神农之法曰:丈夫丁壮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妇人当年不织,天下有受其寒者。故身亲耕,妻亲织,以为天下先。其导民也,故天子耕田所以劝农,皇后亲蚤所以劝织,而况匹夫匹妇惰於耕织而受於饥寒也。不贵难得之货,不重无用之物。是故耕者不强,无以养生;织者不力,无以衣形。有余不足,各归其身。衣食饶裕,奸邪不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智者无所施其策,勇者无所错其威。智以救危,勇以止暴。危暴不作,何用之有?

317

  老子曰:霸王之道,以谋虑之,以策图之。挟义而动,非以图存也。将以存亡也。存其亡者。故闻敌国之君,有暴虐其民者,即举兵而临其境,责以不义,刺以过行。兵至其郊,令军帅曰:无伐树木,无掘坟墓,无败五谷,无焚积聚,无捕民虏,无聚六畜。乃发号施令曰:其国之君,逆天地,侮鬼神,决狱不平,杀戮无罪,天之所诛,民之所雠也。兵之来也,以废不义而授有德也。有敢逆天道、乱民之贼者,身死族灭。以家听者,禄以家;以里听者,赏以里;以乡听者,封以乡;以县听者,侯其县。克其国,不及其民;废其君,易其政,尊其秀士,显其贤良,振其孤寡,恤其贫穷,出其图圄,赏其有功。百姓开户而内之,渍米而储之,唯恐其不来也。义兵至於境,不战而止。义兵所临,明告天地;幽通鬼神,德被万物;以辞禧众,以罪问敌,亦非容易而动凶器。百姓悦戴,唯恐不至。殷汤文武,以义而平暴乱也。不义之兵,至於伏尸流血,相交以前。故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求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动,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不义之兵,以强浚弱,恃大侵小,戮无辜,害有道。虽屠城万计,掠地千里,其由项籍威镇海内,气吞宇宙,势拔丘阜,终为高祖所摧折者,以其不循道理,虽大必败,虽强必亡,图霸尚不可得,而况欲成王业者乎?

318

  老子曰:上义者,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施惠,立正法,塞邪道,群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群臣同力。诸侯服其威,四方怀其德。修正庙堂之上,折冲千里之外。发号行令,而天下响应,此其上也。地广民众,主贤将良,国富兵强,约束信,号令明,两敌相当,未交兵接刃而敌人奔亡,此其次也。知土地之宜,习险隘之利,明苛政之变,察行阵之事。白刃合,流矢#5接,舆死扶伤,流血千里,暴骸满野,义之下也。修德而胜者上,守法而胜者中,用兵而胜者下也。兵之胜败,皆在於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即兵强;民胜其政,下叛其上,即兵弱。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决轻重之权,此上义之道也。

319

  老子曰:国之所以强者,必死也。所以必死者,义也。义之所以行者,威也。是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威义并行,是谓必强。白刃交接,矢石若雨,而士争先者,赏信而罚明也。上视下如子,下事上如父;上视下如弟,下事上如兄。上视下如子,必王四海;下事上如父,必政天下。上视下如弟,即必难为之死;下事上如兄,即必难为之亡。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与之斗。有君如此,则天下如一家。万兵共一心,则虽敌不惧,虽死不顾。恩义所感,则视死如归。岂有见父有危急而子吝其生而不救,君有难而臣惧於死而不忠者也?是故义君内修其政,以积其德;外塞於邪,以明其势。察其劳佚,以知饥饱。战期有日,视死若归,恩之加也。信义立,虽死不顾。恩威治,无远不至。

320

  #1 隧:瞿本作『道』。

321

  #2 凡:原作『九』,据瞿本改。

322

  #3 诛:原作『殊』,据瞿本改。

323

  #4 行而:原作『而行』,据瞿本改。

324

  #5 矢:原作『天』,据瞿本改。

325

  通玄真经卷之十二

326

  默希子注

327

  上礼

328

  老子曰:上古真人玄古之君也。呼吸阴阳,而旱生莫不仰其德以和顺,当此之时,领理、隐密自成,纯朴纯朴未散,而万物大优。内韬明德,外和万物,天下无事,各乃遂其性,无相侵害,故并优游也。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昧昧懋懋,皆欲离其童蒙之心而觉悟乎,天地之问,其德烦而不一。时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以类万情,结绳以为纲罟,以畋以渔。离蒙觉悟其君於天下,渐失其本,德烦不一,比玄古之时,以为衰世也。及至神农黄帝窍领天下,纪纲四时,和调阴阳,於是万民莫不炼身而思,戴听而视,故治而不和。伏羲作未耜,以教民播种;黄帝造轩冕之服,窍领,谓阴阳壅沈而通之,逆气戾物绝而止之。造书契,建律历,纪四时,和五行,恐失其所,使万物皆炼身,莫不注其耳目,听视德化,以严其上。故言不和也。下至夏、殷之世,嗜欲达於物,聪明诱於外,性命失其真。至夏殷兴嗜欲,则诱於物外,眩聪明,则内失其真。施及周室,浇醇散朴,离道以为伪,险德以为行,智巧萌生,狙学以拟圣,华诬以协众,琢饰诗书,以贾名誉。各欲以行其智,伪以容於世,而失大宗之本。故世有丧性命,衰渐所由来久矣。至於周室,道德全丧。浇酿弥甚,以伪险为道,以华巧为贤,显道矜德,贾名求誉以失大宗。时之衰薄,从羲、轩已来数千载,故云久矣,非周室顿尔也。是故至人之学也,欲以反性於无,游心於虚;世俗之学,擢德攓性,内愁五藏,暴行越知,以譊乃巧切。喧呼也。名声於世,此至人所不为也。擢德自见也,攓性绝生也。若夫至人定乎死生之意,通乎荣辱之理,举世誉之而不益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得至道之要也。至人者,无代不有,但稀尔。万中有一,为多也。至人之学,反性於华伪之场,沐神於虚静之域,不矜其德,不伐其才,死生无变於己,利害不经於心。今之学者,佛性命以求达,走声誉以高名,遂使奸衰竞起,忠正伏匿,欲求世之治,欲求身之安,不可得之也。

329

  老子曰:古者被发而无卷领,以王天下,其德生而不杀,与而不夺,天下非其服,同怀其德。当此之时,阴阳和平,万物蕃息,飞鸟之巢可俯而探也,走兽可系而从也。玄古之君,不冠不栉,被发而卷,以王天下。而安其生,不夺其利,故四时和,万物理。是以巢鸟探之而不惊,走兽系之而不惧。德之至也。及其衰也,鸟兽虫蛇皆为民害,故铸铁锻刃以御其难,故民迫其难则求其便,因其患则操其备,各以其智去其所害,就其所利。常故不可循,器械不可因,故先王之法度,有变易者也。故曰:名可名,非常名也。世之衰,物不淳一,各生异情,递相残害,智诈相欺,制器械而为备,去其害,就其利。故先王变法,非有常也,故法无常名也。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后世,因时而变者也。譬犹师旷之调五音也,所推移上下,无常尺寸以度,而靡不中者,故通於乐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五帝、三王,不同法度,犹师旷之调五音,道乐之情,知音之主。夫五音以宫为主,万姓以君为主,无主於中即乱,故立主以一之也。而知规矩钩绳之所用者,能治人。故先王之制不宜,即废之,末世之事善,即着之。故圣人之制礼乐者而不制於礼乐,制物者不制於物,制法者不制於法,制礼非礼,乖於道也;制乐而乐,失其和也。物制於物,尚可也;法制非法,逾其政也。故曰:道可道,非常道也。

330

  老子曰:昔者之圣王,仰取象於天,俯取度於地,中取法於人。调阴阳之气,和四时之节,察陵、陆、水泽肥墩古尧切。高下之宜,以立事生财,除饥寒之患,辟疾疢之灾。中受人事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列金木水火土之性,以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听五音清浊,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孟、仲、季之序,以立长幼之节而成官;列地而州之,分国而治之;立大学以教之,此治之纲纪也。此治天下之六纲也。得道则举,失道则废。夫物未尝有张而不弛、盛而不败者也,唯圣人可盛而不败。圣人初作乐也,以归神杜淫,反其天心;至其衰也,流而不反,淫而好色,不顾正法,流及后世,至於亡国。其作书也,以领理百事,愚者以不忘,智者以记事;及其衰也,为奸伪以解有罪而杀不辜。其作囿也,以成宗庙之具,简士卒以戒不虞;及其衰也,驰骋弋猎以夺民时,以罢音皮民力。其上贤也,以平教化,正狱讼,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泽施於下,万民怀德;至其衰也,朋党比周,各推其所与,废公趣私,外内相举,奸人在位,贤者隐处。天地之道,极则反,益则损。故圣人治弊而改制,事终而更为,其美在和,其失在权。圣人之道曰:非修礼义,廉耻不立、民无廉耻不可以治,不知礼义,法不能正,非崇善废丑不向礼义,无法不可以为治,不知礼义不可以行法。法能杀不孝者,不能使人孝,能刑盗者,不能使人廉。圣王在上,明好恶以示人经,非誉以导之,亲而进之,贱不肖而退之,刑错音措而不用,礼义修而任贤德也。故天下之高以为三公,一州之高以为九卿,一国之高以为二十七大夫,一乡之高以为八十一元士。立官分职,任贤去邪,为王者股肱耳目以和万姓,以静四方也。智过万人者谓之英,千人者谓之俊,百人者谓之杰,十人者谓之豪。明於天地之道,通於人情之理,大足以容众,惠足以怀远,智足以知权,人英也;德足以教化,行足以隐义,信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人俊也;行可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守约,廉可以使分财,作事可法,出言可道,人杰也;守职不废,处义不比,见难不苟免,见利不苟得,人豪也。此择才之道,知人之因。有一如此,即可用之。若兼而有之,即圣人也。英俊豪杰各以大小之材处其位,由本流末,以重制轻,上唱下和,四海之内一心同归,背贪鄙,向仁义,其於化民,若风之靡草。今使不肖临贤,虽严刑不能禁其奸。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强,天地之性也。故圣人举贤以立功,不肖之主举其所与同,观其所举,治乱分矣,察其党与,贤不肖可论也。圣人用人,各以其才,而官之不相逾越,则天下治也。

331

  老子曰:为礼者雕琢人性,矫拂其情,目虽欲之,禁以度。心虽乐之,节以礼。趣翔周旋,屈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征而不饮,外束其形,内愁音囚。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哀人。何则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乐,而防其所乐,是犹圈兽而不塞其垣,禁其野心,决江河之流而壅之以手,故曰: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夫礼乐之弊兴,矫饰之情见者,不本其无欲,而节其所欲,不原其无乐,而防其所乐,则欲不可止,乐不可禁。乐不可禁,必至淫;礼不可防,必至怠。而由开圈纵兽,决河止流,一失其真,群迷不返也。夫礼者,遏情闭欲,以义自防,虽情心□噎,□音菌。□欲吐也。形性饥渴,以不得已自强,故莫能终其天年。为礼,拘束不放肆,迫於情性,皆强为之,故不终天年也。礼者,非能使人不欲也,而能止之;乐者,非能使人勿乐也,而能防之。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窃,岂若使无有盗心哉?谓不开嗜欲,何假堤防?不积货财,无防盗窃也。故知其无所用,虽贪者皆辞之,不知其所用,廉者不能让之。夫人之所以亡社稷,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未尝非欲也,欲之为害,其甚如此。知冬日之扇,夏日之裘,无用於己,万物变为尘垢矣。直为无用,天下之物化为粪土。故道备无为之事,害归有欲之人也。故扬汤止沸,沸乃益甚,知其本者,去火而已。亲道莫若无欲,止沸在於去薪。

332

  老子曰:循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德。性失然后贵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纯朴散而礼乐饰,是非形而百姓眩,珠玉贵而天下争。道德既亡,仁义不足以制其情,礼乐不足以禁其欲。一人尚之,百姓争之,则乱也。夫礼者,所以别尊卑贵贱也;义者,所以和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人道之际也。末世之礼,恭敬而交,为义者布施而得,君臣以相非,骨肉以生怨也。故水积则生相食之虫,土积则生自肉之狩,礼乐饰则生诈伪。犹扬火以自焚,投水以自溺。且礼义本无害人之性,其由水火也,亦无害人之心,用合其道则吉,乖其道则凶也。末世之为治,不积於养生之具,浇天下之醇,散天下之朴,滑乱万民,以清为浊,性命飞扬,皆乱以营,贞信熳烂,人失其性,法与义相背、行与利相反,贫富之相倾,人君之与仆虏不足以论。夫有余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故多欲则事不省,求赡则争不止。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法不能禁也。

333

  老子曰:衰世之主,钻山石、挈金玉、擿砻蜃、消铜铁,而万物不滋。刳胎焚郊,覆巢毁卵,凤凰不翔,麒麟不游。构木为台,焚林而畋,竭泽而渔,积壤而丘处,掘地而井饮,浚川而为池,筑城而为固,拘兽以为畜,则阴阳缪戾,四时失序,雷霆毁折,雹霜为害,万物焦夭,处於太半,草木夏枯,衰世之主,剖石索玉,擿蚌求珠,焚郊竭泽,刳胎毁卵,恣情性之欲,快耳目之娱,遂致乖戾,万物失所,雷霆以恐之,霜雹以害之。非万邦之过,一人之罪也。故夏桀、殷纣,城池非不高,玉帛非不多,妖艳非不足,仓库非不盈,俄而覆宗绝杞,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岂不痛哉?故曰:天鉴不远,在夏、殷之世也。三川绝而不流。分山川溪谷,使有壤界,周衰而三川竭。晋微而沙鹿崩。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也。计人众寡,使有分数,设机械、险阻以为备,制服色,等异贵贱,差贤不肖,行赏罚,则兵革起而忿争生,虐杀不辜,诛罚无罪,於是兴矣。天地不得不变动,人物不得不灾危也。

334

  老子曰:世之将丧性命,犹阴气之所起也,主暗昧而不明,道废而不行,德灭而不扬,举事戾於天,发号逆四时,春秋缩其和,天地除其德,人君处位而不安,大夫隐遁而不言,群臣推上意而坏常,疏骨肉而自容,邪人谄而阴谋遽,载骄主而像其乱,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亲,骨肉疏而不附,田无立苗,路无缓步,金积折廉,壁袭无赢,壳龟无腹,蓍筮日施,天下不合而为一家。诸侯制法各异,习俗悖,拔其根而弃其本,凿五刑为刻削,争於锥刀之末,斩刈百姓尽其太半,举兵为难,攻城滥杀,覆高危安,大冲车,高重垒,除战队,使阵死路,犯严敌,百往一反,名声苟盛,兼国有地,伏尸数十万,老弱饥寒而死者不可胜计。自此之后,天下未尝得安其性命,乐其习俗也。末世骄主,恃其威势,广其土地,尽生民之命,求锥刀之末,伏尸流血,无时暂宁,以至今日。岂为有道。贤圣勃然而起,持以道德辅以仁义,近者进其智,远者怀其德,天下混而为一,子孙相代辅佐,黜谗佞之端,息未辩之说,除刻削之法,去烦苛之事,屏流言之边,塞朋党之门,消智能,循大常,隳枝体,黜聪明,大通混冥,万物各复归其根。夫圣人非能生时,时至而不失也,是以不得中绝。圣人见其机,得其时,勃然而起,整顿乾坤,扑灭残暴,大庇苍生。天将降大任於其人,不得中绝,言必有其主也。

335

  老子曰:酆水之深,十仞而不受尘垢,金石在中形见於外,非不深且清也。鱼鳖蛟龙莫之归也。言水至清,鱼不游,人至察众,不归也。石上不生五谷,秃山不游麋鹿,无所荫蔽也。故为政以苛为察,以切为明,以刻下为忠,以计多为功,如此者,譬犹广革者也,大败大裂之道也。为政以诗,必败之由,为革以广,必裂之道。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上太察,下不安。

336

  老子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先为不可胜之政,而后求胜於敌,以未治而攻人之乱,是犹以火应火,以水应水也。同莫足以相治。故以异为奇,奇静为躁,奇治为乱,奇饱为饥,奇逸为劳,奇正之相应若水、火、金、木之相伐也,何往而不胜。故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制愚,智同则有数者禽无数。此明正奇相攻,贤愚相敌。大得虽均,人率众者胜,力虽敌,智以制愚;智虽均,而有计禽无计。计,数者,皆相胜之术,迭相禽制,而非道也,此明权也。